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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真的十分冷,高三卻要返校了。
學校對學生卻沒有半點留情,早起依舊是刻薄的七點十分。
只是教室里總開著暖氣。
冬天衣服起床真的太難了,聞遙便由段思遠全權代表,她叫她起床,用溫水給聞遙擦臉,給她穿衣服,給她套鞋襪,給她扎辮子,給她繞上厚厚的圍巾,然後帶她吃早飯,偶爾問幾個文言文的字句翻譯。
在雪崩發生的半個月後,聞遙在自修課上被班主任叫出了教室。
有人帶她走,老師叫她安心跟那些人走,他們穿著黑制服,胸口有圖章,聞遙曾在她父母照片合影上見過這樣的圖章和制服。
聞遙途經二班,轉身看窗里,來不及看清段思遠的臉色,就被人急匆匆帶離了學校。
段思遠看清一眼,站起身,台上老師問:「怎麼了?」
他們似乎想要摸摸聞遙的頭,她後退一步。
那些人眼底悲傷:「遙遙,我們帶你去看看…你父母。」
大雪封山,百里塌陷,卷的雪潮雜泥帶石,將救援隊的路擋的死死的。
雪積的深厚,他們翻了很久。
人鮮活發熱,於是死在了冰雪後壓之下。數據筆記卻冰冷,於是長久,被他們發現。
屍體破碎了,翻不出幾具全屍,只是因為寒冷,屍身保存完好,因此辨別十分輕易。
他們先聯繫姚朦和聞白帆家裡的長輩,總不好叫他們唯一的獨生女兒一個人承擔。
聞家親緣單薄,聞晉國和白書研死了,輾轉很久才找到姚朦的親人。
她是私奔出去的大小姐,家裡父母古板且固執,竟然真的和她幾乎十餘年斷了聯繫。
他們一方面盼著自己女兒幸福,一方面又十分期盼他們一語中的,他們錯路的女兒能夠低頭認錯回家。
古板的老人不覺得自己錯,自然不低頭。
姚朦又自覺自己言行不對,卻又實在幸福,而且常年忙碌,一朝忽視竟然放任這份親情疏遠十餘年。
姚父姚母見到了外孫女。
外孫女出落得眉眼漂亮,像他們捧在手心裡養了很多年的小女兒。
他們老淚縱橫,互相搭扶著,拐杖都要支不住。
在不需要以命求研究的和平如今,為這樣一份來日可期的數據死的其實很冤。
可基地信條便是百死不折,從很久之前,到如今從未變過。
聞遙怔怔看著眼前冰冷的一切,白的牆,白的不,銀色反光的床和黑色的制服,他們都在哭,即使沒有眼淚,悲傷也在眼底蔓延。
那個銀髮斑白的老人顫巍巍的看她,是…外公外婆,聞遙認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