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藺川的聲音終於響起,卻夾雜著極重的鼻音,像是剛哭過一場:「你下班沒?方便過來一趟嗎?」
谷箏直接打車到了派出所,進去就看到鼻青臉腫坐在一張辦公桌前的塑料凳上的藺川。
藺川無精打采,肩膀下沉,一副被霜打了的茄子般的可憐樣,直到谷箏喊了一聲,他抬頭看來,霎時嘴巴一癟,眼眶一紅,委屈的情緒全部浮到臉上。
「穀子!」藺川起身,一瘸一拐地迎向谷箏,開口就哽咽了,「好兄弟,你可算來了,我好苦啊嗚嗚……」
藺川是谷箏的同學兼室友,也是唯一和他走得最近的人,但和恨不得把一分錢掰成兩分錢來用的窮學生谷箏不一樣,藺川是正兒八經的少爺,家裡有錢,光是買在他名下的房子和鋪子都要用兩隻手來數。
藺川愛倒騰自己,平時別說衣著打扮,連一根頭髮絲都要經過精心設計,可這會兒頭髮凌亂、髮型全無,衣服被劃破了好幾處地方,整個人看著蓬頭垢面、狼狽不堪。
谷箏的眉毛都擰了起來,正要說話,旁邊過來一個警察。
「你是他朋友?」
谷箏點頭應了一聲。
「來了就行。」警察說,「你先帶他去醫院檢查,看有沒有傷到哪裡。」
藺川忙問:「那打我的人呢?」
「我們會查,查到了就告訴你。」警察同情地看了藺川一眼,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教訓道,「網上那麼多網戀被騙的案例都不看嗎?隔著網絡誰知道對面是人是鬼?好歹是個大學生,有點防備心行不行?還好這次沒出什麼大事。」
藺川苦著張臉,剛才嚎了半天,現在眼淚都掉不出來了:「我也不知道會是這樣……」
「呵。」警察擺了擺手,「行了,有消息通知你。」
最近的醫院距離派出所有六七公里,兩人打車去的,都坐後面。
谷箏遞了一張濕巾給藺川擦臉,然後就不說話了。
其實從警察的話里,他多少猜到一點真相。
今年過年那會兒,藺川在網上認識了一個女生,是外地人,在a市讀書,聽說比他們大兩歲。
彼時藺川和前女友分手不到兩個月,正值空虛寂寞傷心難耐的時期,面對女生每天不落的噓寒問暖,他頭也不回地栽了進去。
谷箏忙著兼職掙錢,課餘時間都奉獻出去了,雖然感覺那個女生有點奇怪,但也不好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潑別人冷水,本想再看看來著,誰知轉頭藺川已經和那個女生網戀上了,天天捧著手機聊天,還約好今天晚上見面。
為了赴約,藺川做了不少準備工作,從頭到腳煥然一新不說,還激動得一宿都沒睡著。
結果事情變成這樣。
藺川的兩隻眼睛都腫成了核桃,一瘸一拐地被谷箏攙扶上樓,給他找了個地方坐下後,谷箏便跑上跑下地幫忙掛號排隊。
回到休息區,谷箏把順便買來的礦泉水遞給藺川。
藺川低垂著頭,好一會兒才伸手接過,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很突然的,乾澀了許久的眼睛掉下淚來。
「我是不是很蠢?」藺川問。
谷箏沉默片刻,轉身坐到藺川身旁,順手把背包放到另一邊。
「出什麼事了?」谷箏說,「下午你給我發消息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嗎?」
藺川深吸口氣,還沒說話,眼淚就啪嗒啪嗒地直往下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