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勻宣的意識隨著水聲的時大時小變得時高時低,他仿佛被裹在一個看不見的雲團里,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連時間的流逝都感受不到。
不知道過了多久,水聲中隱隱夾雜起一個人的喊聲。
「邱醫生!」
「邱醫生!」
「你在家嗎?」
伴隨著砰砰的敲門聲。
邱勻宣的大腦深處猛地湧出一股鈍痛,他眼睫直顫,吃力地睜開眼睛,可驟然匯入的光線刺得他又眯起了眼,眼角不自覺地溢出濕潤的液體。
他緩了半晌,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住粗重的氣息,重新睜眼打量四周。
他躺在浴室的地上,赤裸的後背緊緊貼著冰涼的地磚,左邊空空蕩蕩,往前是出去的門,右邊是雪白的浴缸。
天花板上的燈開著,把浴室照得無比明亮。
邱勻宣想起來了,他下班回來看了會兒書,又回復了一些人的消息,本來打算泡完澡就睡覺,可在踏出浴缸時不小心摔了一跤。
他的最後一點記憶里只有離自己越來越近的地磚。
邱勻宣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躺了多久,還好現在天氣很熱,應該不至於感冒,他雙手撐在地上,試圖坐起來。
剛動一下,手腕上就傳來尖銳的刺痛。
邱勻宣倒吸口氣,頓時疼得不敢再動。
他身體麻木,根本使不上力,努力抬頭,目光一陣搜尋,只在餘光里看到自己那片沒有任何遮擋的胸膛,正在劇烈起伏。
他後知後覺聽見自己不知何時又變得粗重的氣息,還有那道喊聲。
喊聲竟然還在。
「邱醫生!邱醫生!」
邱勻宣聽出來了那是谷箏的聲音,他以為自己的大腦混沌得產生了幻聽。
谷箏怎麼可能在這裡?
然而聲音一直都在,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和敲門聲一起在寂靜的夜裡迴蕩。
邱勻宣怔怔望著天花板,安靜地聽了一會兒,最後像是終於確定了什麼,他的呼吸陡然變得急促,下意識地就要從地上爬起來,可手腕上的刺痛讓他不得不重新躺好。
「谷、谷箏……」
邱勻宣聽見了自己嘶啞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氣音,每個字都擠得極為吃力。
「谷箏……」邱勻宣的手指摳著地磚間的縫隙,喘息聲蓋過了他的說話聲,「我在……這裡……」
可惜谷箏聽不到。
邱勻宣心裡著急,腦子裡的鈍痛卻像刀片一樣在他的神經上來回摩擦,他扭頭看到自己落在地上的手機,手指艱難地挪了過去。
僅是這麼一個動作,幾乎耗盡他的力氣。
他身上都是汗,逐漸模糊的視線看不太清屏幕上的內容,只能憑著記憶點開微信,找到置頂的聊天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