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那年覓兒和李璟涉結婚, 前線戰況吃緊,我沒辦法脫身,我,我每每想到當年偌大的婚禮現場,她連一個可以撐腰的親人都沒有,我就心痛……」
許是李南承也沒想到沈尋會突然提及那麼遙遠的事情,也不由一怔,聽到沈尋那越發哽咽的嗓音,才明白其實他的生命里也有太多遺憾和無可奈何。
「後來李璟涉到部隊那邊視察,首長說有親人來探望我,當時我很意外但也很期待,我心裡盼著是覓兒,但同樣心裡也很清楚,她不可能來。」
即便心裡再有諸多惦念,可是如果改變不了現實,那就沒必要浪費些不必要的時間和精力,徒增悲傷。
這是他們兄妹間悲哀的默契。
不熟悉的人會以為沈覓溫柔親和,沈尋冷漠,但其實他們骨子裡都是極其獨立且堅韌的個性,不願意給別人添麻煩,也不願意同人親近,而沈予臻身上那股子清冷的氣質就恰恰隨了沈覓。
李南承能感受到一股濃烈的哀愁正在從沈尋身上由內而外蔓延到整間落了灰的書房,他實在不擅長去安慰別人,向來伶俐的口齒在這一刻也不忍心打破這種氛圍,好像說些什麼都是對破碎的思念之情的玷污,於是他依然乖巧地坐在那裡默不作聲,等待沈尋再度開口。
「那天其實是你六叔來了,我沉著一張臉去見他,說實話,李璟涉或許在任何方面都出類拔萃,但單單有一點,他把自己的小家看得太輕了,所以我從來不認為他能夠照顧好覓兒,我對這件婚事並沒有那麼滿意……當時我們四目相對許久,李璟涉他一個當兵的硬漢,漂亮話當然也不會說,但他見我第一面,就喊了我聲哥……」
因為過早地融入社會,沈尋從小無論是在學校還是在部隊,基本上都是年齡最小的那個,除了沈覓,從來沒有人這樣稱呼過他。
而李璟涉跟沈尋差不了幾天,小時候一起在李家的生活時脾氣也不是很對付。
當李璟涉時隔多年後再見到沈尋,開口便是一句「哥」時,沈尋仿佛在那一瞬間看到了沈覓的身影。
「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聽到覓兒這樣喊我了……我還記得最後一次聽到是我去當兵那年,覓兒知道這件事沒有反對,也沒說什麼,那幾天裡一直很細緻地給我收拾行李,直到出發那天,甚至是道別的時候都表現得很平淡,她連一滴眼淚都沒掉,嘴角始終都掛著淺淺的笑容……我的妹妹啊,總是這麼堅強。」
李南承靜靜地聽著,面前這個經歷了半生滄桑的男人在提起自己的妹妹時,總有一股與之並不相匹配的柔情。
就在此時,突然想起了輕輕的敲門聲,沈尋起身開了門,但門外卻只擺了箱啤酒,沒有半個人影。
他高大的身形擋住了李南承的視線,直到他側過身子將箱子搬進來放到李南承腳邊時,李南承才看個清楚。
「……」
什麼意思,這是要測測自己的酒量,給自己來個下馬威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