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周可安看了看童爸一眼,低頭瘸著腿慢慢走了。
醫院露台上空無一人,昌叔把蘇昱暉推到童爸面前,就到一邊去抽菸了。市醫院的露台可以俯瞰整個福都市。晴空萬里,遠處飛過幾隻白鷺。樓下河畔綠柳成了白鷺聚集之地,遠遠看上去就跟樹上長了許多白色的小花一樣。
童爸坐在露台邊,蒼老的眼睛盯著河畔的白鷺,開口問道:「蘇昱暉,是吧?」他沒看蘇昱暉,只是盯著遠處,看上去有些淡然,察覺不出喜怒。
當時童言瀟病發墜樓,蘇昱暉在病房與童爸見過一面,兩人匆匆打了個招呼。蘇昱暉低頭恭敬地說道:「是,伯父。」
童爸嘆了口氣,抽出兩支煙,遞給蘇昱暉一支。蘇昱暉不敢不接,雙手接過香菸卻沒點上。童爸徑直叼上煙,點燃打火機本想給自己點菸,見蘇昱暉把煙拿在手裡並沒有抽的打算,就將打火機湊過去,要給蘇昱暉點菸。
蘇昱暉有些受寵若驚,不敢讓長輩點菸,連連擺手誠惶誠恐地說道:「伯父您是長輩,我怎麼能讓您點菸,折煞我了。」
童爸執意點頭示意他點菸。蘇昱暉無奈,只得就著童爸遞來的打火機將煙點燃了,只淺淺抽一口就夾在指尖。
童爸這才給自己點上,猛抽了一口,呼出一口煙,神情有些落寞,望著遠處的山脈傷感地說道:「言瀟的媽媽去世得早,他後媽一直虐待他。」童爸無奈地彈去菸灰,「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他心裡有這麼多委屈,對我諸多不滿和恨意,我是個極其失敗的父親。」
蘇昱暉沒想到童爸居然會跟他說這些。見童爸暗自神傷,蘇昱暉也不知該如何開口安慰他,這畢竟是他的家事。
「他有很嚴重的躁鬱症,我在他發病墜樓那一刻才知道。」童爸自顧自說道,「打他墜樓那天起,我們父子這麼多年來的不和,我全都釋然了。我以前望子成龍,希望他能青出於藍,從我手裡接過童氏,把它發揚光大。現在我只希望他好好活著,開心就好。」
蘇昱暉有些慚愧地低下頭:「對不起伯父,要不是因為我,童言瀟也不會傷成這樣。」
童爸轉頭看著蘇昱暉,盯著他那張因折磨傷痛而略顯蒼白的臉,眼裡閃過幾分不解:「蘇昱暉,你是言瀟高中同學,是那屆的高考狀元。這我都知道。可我實在想不通,據我所知,你和言瀟相交不深,他為什麼會對你如此特別?甚至不顧危險追到緬甸捨身相救,為什麼?」
童爸傷心又疑惑地盯著蘇昱暉,盯著那張蒼白的臉,很想從他嘴裡聽到真話,可是蘇昱暉怎麼敢跟童爸說真話。
蘇昱暉低頭玩著手裡的煙,躲避著童爸詢問的目光,一言不發。
時間在這尷尬的靜默中顯得特別慢,童爸盯著蘇昱暉足足有五分鐘,蘇昱暉一直不敢抬頭,也不說話,沉默中只聽得到遠處汽車鳴笛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