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闱文举过后就是武举,之前段崇受皇命所托,负责为武举答策出题,公文上言他段崇所命的一道答策选入考卷,在武举结束之前,他需按照规定去到朝廷安排的别苑当中。
为了这事,段崇在探望沈鸿儒的时候还认认真真板着脸问,能不能把他那道答策去掉。沈鸿儒气笑得敲了他一下,骂他“没出息,怎么就莫名其妙得了傅谨之青眼”。
不过公文已下,段崇要去关禁闭已是定局。
派来接送官员的马车停到了府门口。天飘着绵绵细细的雨丝,傅成璧送段崇到门外,他这回也不避讳外人在,捧着她的脸亲了一会儿。
呼吸渐而轻促,他不舍地放开,低声说:“等我回来。”
段崇走后,傅成璧去六扇门当值,整理卷宗,撰写公案,却也不觉日子漫长。
转眼已过半月,昨晚傅成璧看卷宗看得晚了,索性留宿在值房当中。
昭昭一晚上动静不断,上蹿下跳的,皆因外头风雨大作,如同鬼哭神嚎般骇人。傅成璧心中隐隐的不安感随着接连炸响的雷鸣渐渐强烈起来。
玉壶见傅成璧难以入睡,就在床边守着她。傅成璧这晚再累也没睡安宁,等到四更天时,才听风雨声渐息。
这时天还未亮,华英就来拍门,咚咚声又震又急,将玉壶惊醒。她忙去开门,就见华英鬓发沾湿,脸色苍白地立在门前,急问道:“郡主还未醒么?”
“姑奶奶,现在才甚么时候?”玉壶求神拜佛似的拱手,“您小点儿声。昨晚郡主教雷声惊着,四更天时才睡下。”
华英咽了咽喉咙,嗓子吃过风刀,这会子也疼。顿了一会儿,她说:“出事了……”
“怎么了呀?”
“沈相,沈相被杀了。”
“甚么!”傅成璧本是昏昏沉沉的,听她这一句话,如遭雷叱,猛地清醒过来。昭昭被惊得嘶叫一声,一下跳到地面上去。
一路上,傅成璧紧紧攥着手,指甲嵌进掌心的肉,可也压不住颤抖。
很快,她随着华英来到案发的品香楼。楼外官兵把守,围得水泄不通,人群难近。待华英和傅成璧先后出示令牌,官兵在前面艰难开道,很快就进到楼中。
此处已经清空封锁,信鹰在楼下把守,看着几个正在接受询问的人,有品香楼的掌柜、小厮以及客人。
华英带她上楼,傅成璧扶着栏杆才上去,进到一间雅阁,裴云英和杨世忠正在勘察现场。两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杨世忠提笔记录,字写得歪歪斜斜;裴云英眉头紧皱,正在拨看地上的尸体。
的确是沈鸿儒。
浅金缎袍,胸口处没入把匕首,襟下濡出一大片鲜血,浸在血泊当中。他面容一点都不狰狞,儒雅温和,就像睡着一样,仿佛招一招就能醒过来。
可他的确死了。
“我来记。”傅成璧从杨世忠手中接过簿子。
杨世忠咬了咬后槽牙,恨叹一声转身出去。
裴云英还在检查沈鸿儒的尸首,默然不发。傅成璧趁着这个空档,往前翻看记录。
最早发现尸体的人是品香楼打杂的小厮。
昨天傍晚,沈鸿儒在品香楼预定了雅间,之后就同他的一个学生喝酒论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