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童緊緊跟在後面,過了幾扇指紋門,穿過一個防護嚴密的院子,後在另一棟建築的二樓走廊,一扇棕色大門前停下。
趁隙,尤童瞄了眼大門左上的掛牌。律師會見室。
年輕警察幫著開了門,示意他,「進去吧,律師已經在裡面了。」
尤童點頭道了聲謝,側身進門,順勢做了個深呼吸。
門被關上,他目光向前,先看到整面的鐵窗。銀森森的鐵窗將不大的房間隔成兩半,而他今天負責翻譯的外籍犯人,此時正對著他坐在窗內,戴著手銬的雙手擱在桌面,狀態平靜。
房間內沒有別的警察,但讓尤童意外的,律師竟有兩個,背對著他,坐在窗後的長桌前。
聽見開門聲,其中一人回過頭來,幾不可察地審視後,微微頷首,「老顧的學生是吧,來吧,先坐。」
說話的男人五十歲上下,戴銀邊眼鏡,清瘦,學術氣,不怒自威。
尤童已經遲了幾分鐘,不敢再耽誤,快步在男人指的地方坐下,下意識側頭去看在場的第四人。
那人年紀和尤童相仿,坐在尤童和中年男人之間,聽見有人進來,也沒有要顧及表面客套的意思,又或是過於專注,反正頭也不抬的,快速敲擊著鍵盤,改動著密麻的文字。
男人對他此種反應見怪不怪,隔著他對尤童道,「介紹一下,我姓李,和你們老師是老朋友了,這是我的學生兼助手,今天主要由他問詢,你們倆多溝通。」
李教授的話清晰易懂,但在當下尤童的耳朵里,卻混沌變音,難以理解,他有意識該回應,但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
一切原因,只因身旁坐著的人。
尤童已經有太久,沒有離他這樣近了。
但太近了。
近到快要壓制他的呼吸。
他怔怔望著身旁人的側臉,只一瞬間,熟悉的氣息便翻山倒海地充斥,就只是看到這個人,他本以為淡忘的事情,便一股腦浮現湧出,捂住他的口鼻,使心臟悶悶地抽疼起來。
故人重逢,他沒有感慨,不敢欣喜,只生出盤根錯節的酸澀和無措,讓他眼眶發脹,想立刻逃走。
感覺到視線,年輕男人停下敲打,側頭看到人後,他同樣怔了怔,但很快收斂,後聲調不見起伏地開口,「你好,裴心哲。」
比之年少,現在的裴心哲更像一口難見波瀾的深井。尤童很快會意,裴心哲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們認識。
尤童在旁人看不見的地方攥緊手指,迫使自己開口,「你好……尤童。」
一旁,李教授見他表現奇怪,探身詢問,「同學,有什麼問題嗎,還是哪裡不舒服?」
尤童下意識「啊」了一聲,又連忙搖頭,快聲說,「沒有,沒有的。」
說完他又悄悄掃過裴心哲,那人沒在看他了,而是合上電腦,低頭抽出一個文件夾,落筆在上面寫了個日期,然後神情漠然的,將筆轉了兩圈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