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事實,沒必要否認,裴心哲面上閃過難受,但很快被壓下,「我沒別的辦法了,我想和你談談。」
尤童偏過頭,完全躲開裴心哲的目光,「……我說過了,我不想見你,也不想和你說話。」
看著他牴觸的模樣,裴心哲連動下手指都變得困難,他似在消化這兩句話,良久,才自言自語般出聲,「已經,連話都不能說了。」
聽他帶著遲緩的乾澀語氣,尤童的心忽然被攥住,他有些後悔又說這樣的話,他的本意並非要裴心哲難受,他想收回,卻先一步看見了裴心哲的眼睛。
那雙眼睛依舊黑沉好看,但疲憊,又哀傷,使它的主人看起來,像一位在深海極力掙扎的溺水者,連他的聲音,都一併被海水浸泡,變得含糊沙啞。
「尤童,我知道是我做錯了,這些天我都在想,有沒有可能……你有沒有可能當那些沒發生過,我們還做朋友,只做朋友,可以嗎。」
裴心哲總是處變不驚,沉著又傲氣,認識的十數年裡,尤童從未見過他有失魂落魄的時刻,他的肩背永遠挺拔,仿佛這個世界裡沒什麼能摧折他,沒什麼能動搖他,他也不需要什麼。
可當下,他卻如履薄冰般,請求和他做回朋友。
看著裴心哲,尤童幾乎就要鬆口,但同時,他也明白過來,自己為何像是潭死水,任裴心哲如何表示,都不願給出反饋。
原因在於,他逃避面對,也思考不好,他沒有解決方案,不知以後如何相處,又下意識的,不再信任裴心哲。
但他覺得,他想要的,就是只做朋友,像從前一樣,裴心哲正常,他正常,一切都正常。
尤童心中默默想著,可以鬆口了,和裴心哲做回朋友,生活就可以回到正軌,他的人生依舊可以按計劃進行。可等他再有所意識,人已經跑出了餐廳,馬上要跑上馬路。
見人跌撞著跑走,裴心哲立刻追上來,抓住肘彎,將他拉回石階上,「看車!」
回過頭,尤童看著他張了張嘴,目光又垂下。
他們面對站立,誰都沒再說話,身前站著最熟悉的人,卻讓當下的尤童覺得侷促,手腳都不自然地僵硬,他想結束這難受的狀態,手裡,卻先多出了東西。
裴心哲不聲不響地伸手,將巧克力貼在他掌心,待尤童抬眼時,便用眼神詢問他的答案。
他沒說話,尤童腦海里,卻自動響起每每這時,裴心哲都會說的話來。
他已經數不清自己吃了裴心哲多少塊巧克力,這件小到可以忽略的日常,以每周一次的頻率,持續了幾年。
它不是裴心哲花不掉的零用錢,也不是要尤童吃人嘴軟的物證,它更可能是,灌注了喜愛心意的表達。
意識到這點,尤童忽被巨大壓力裹挾,抓著巧克力的手也下意識抽離。他覺得無力承受那麼多感情,更無法接納手上的那一點重量,只能失措的,任巧克力跌落在石板地上,發出脆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