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祺:「……」
常淵縣,縣衙內。
天光微明,顧允海小心翼翼越過睡熟的門房,朝自己的小院走去。
因經歷過朝局動盪,常淵縣衙是直到近幾年裡才重新修整的,上面撥來的錢款有限,以至於東西兩邊的吏舍都還只修建到一半,瞧著十分古怪。
但這樣也不是全無好處的。
好比知縣顧大人性情刻板,向來不許自己的兒子隨意外出,整日拘著他在家中讀書。
每到此時,顧允海便會藉由吏舍邊的斷牆偷偷跑出府去,直到今日也沒有被人抓住。
就在他距離自己的小院僅有一步之遙時,身後突然有人拍了拍他,小聲道。
「這麼晚了,你怎麼還沒睡?」
顧允海嚇得差點將手裡的木匣扔了,等看清楚身後是誰後,頓時放下心來。
「祖宗哎,你可嚇死我了。」
有人從陰影里走出,估計是才剛睡醒,身上披著青色衣袍,頭髮微卷,明亮的杏眼裡透出少許稚氣。
「好了好了,」見對方面色不善,顧允海連忙討饒道,「我就是讀書乏了出去轉轉,這不趕著天亮前就回來了嗎,不會被爹娘他們發現的。」
「大哥!」顧洵神情嚴肅,明顯不肯被他糊弄過去。
「小點聲哎祖宗,」顧允海按著弟弟的肩膀進屋,「行行,我都告訴你還不成嗎,等下把爹娘招來,咱倆誰也別想好過。」
顧洵秀眉還微蹙著,只是似乎被兄長安撫了,輕哼道。
「那你實話實說,不許再騙我了。」
顧知縣節儉,內衙加起來也只有幾名僕役並一名管家,身旁沒人伺候,顧允海很習慣幫弟弟倒了熱茶,取了糕點。
臉上的笑容越發討好:「其實也沒什麼大事,這不馬上就是爹壽辰了嘛,我尋思著該準備份賀禮,剛好手頭寬裕,便到鬼市上收字畫去了。」
「鬼市!」顧洵瞪圓了眼,「爹不是一向不准你去那種地方嗎。」
顧家家教極嚴,顧知縣雖然不指望兩個兒子出人頭地,但絕對不許兩人舉止不端,與不三不四的人有來往。
鬼市魚龍混雜,是整個常淵縣最難管制的地方,若叫顧知縣知曉自家大兒子日日往那種地方跑,非打斷他的腿不可。
「你不說,爹自然就不知道了,」顧允海嬉笑著道,殷勤幫他倒茶,「放心,畫我已經買回來,往後都不會再去鬼市了。」
說到買古畫,顧允海又不由想起那名瞧著面善的小哥兒。
最初他並沒有想起對方究竟是誰,如今仔細回憶了,才突然記起對方正是蕪河村裡的那位小廟祝,如此算來,他與對方的確曾有過一面之緣。
「……什麼有緣?」對面顧洵皺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