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日頭曬,我怕你站不住,等會兒若是有客人來了,你便去問他們想吃什麼,記下後告訴廚房那邊。」
阮祺仔細叮囑:「之後等飯菜都準備好了,再端去到客人面前,只記得先來後到,別亂了次序就行。」
記住點單,按照次序送菜上粥。
顧洵心道這有何困難,隨後就被狠狠打臉了。
常淵縣附近人說話都帶了些北地口音,又快又利,雖然遠不到全然聽不懂的地步,但也多少有些吃力。
客人少時還好,清早客人一擁而入,顧洵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最重要的是這群人根本就不好好點單!
「聽說沒有,隔壁徐老家的牛在田埂里崴了腳,非說是鄰居鄭麻子家安柵欄的錯,今早打到里正那兒去了……還要昨天的蓮子粥,醬瓜菜不要辣,拌豆苗少放醋。」
顧洵:「……啊?」
對面中年漢子感嘆:「何止是鬧到里正那兒,據說腦袋都打開瓢了,血流了滿頭滿臉,把我媳婦都給嚇著了。」
「我來碗紅豆粥吧,記得給加勺糖,醬瓜菜哪兒有不吃辣的,他家豆苗不錯,多放辣,醋確實得少放。」
顧洵暈頭轉向,滿腦袋的牛崴腳,頭開瓢。
他想再問問兩人剛才都點了些什麼,可兩名中年漢子已經聊得熱火朝天,不耐煩擺手,讓他快點去上菜。
阮祺安頓好粥鋪外排隊的村人,路過時笑著道。
「一碗蓮子粥,一碗多加糖的紅豆粥,醬瓜菜一個加辣一個不加辣,兩盤豆苗都少放醋,其中一盤多放辣。」
「對對,」中年漢子頷首,「加緊些,外頭還等著幹活呢。」
這會兒來粥鋪的村人都是趕著進貨出攤的,自然不肯浪費時間。
阮祺推著顧洵往後廚走:「放心,粥都是現成的,馬上就能好。」
顧洵眼裡露出驚奇,對方的確是剛剛進來的,然而進店才不過片刻,便已經將那一大串點單都記住了,甚至還能與他叮囑。
「鄭麻子就在門口排著呢,你等下記得把他安排到角落,別讓他們湊在一處,免得打架。」阮祺小聲道。
哦,那個腦袋被開瓢的鄭麻子。
阮祺見顧洵實在不熟練,便索性留在店裡,帶著他一起跑堂。
一回兩回還能是巧合,次數多了,顧洵忽然發覺,對方的記憶力實在驚人。
無論點單還是七嘴八舌的閒聊,只要是客人說過的內容,阮祺都能記住,甚至連客人的口味偏好,也能記得分毫不差。
顧洵心情複雜,莫名想起父親幼年聰慧,才六七歲時便已經熟讀經史子集,能吟詩作對,以至於兄長顧允海常被評價說不像其父。
阮祺圓臉杏眼,穿一身水色薄衫,衣袖挽到手肘上,嚴肅時眸色微涼,看上去尤其與顧知縣相像。
氣質像,過耳不忘的本事也像,顧洵忍不住想。
……若是對方沒有被偷抱走,而是一直養在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