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連連點頭,埋著腦袋一口吞一個,結果立刻噎到,恰點沒給憋死。謝昭瑛的鐵沙掌啪地拍到我背上,我噗地把蘇餅渣子噴得前面的謝靈娟一後腦袋。謝靈娟張口就要大叫,卻被我大哥一把捂住嘴巴,原來慧空大師來了。
慧空大師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蒼白消瘦但是步履沉穩,且兩眼如炬,jīnggān犀利,一望即知不是等閒之人。只見他站定,兩眼如探照燈一般在人群中一掃,忽然落在我的臉上。
我被那目光一盯,背上出了一層涼汗。心裡嘀咕,莫非高人看出我乃是借屍還魂了?
可是慧空大師又收回了目光,在蒲團上坐下,開始布道講禪。
我本無心向佛,再加之半天勞累,很快就泛起了睡意。老和尚說起佛來,典故生僻,字語晦澀深奧,我聽著猶如一門外語。禪房內燒著碳火,暖烘烘的,我恍惚中靠著了一個溫暖柔軟的東西,鼻端聞到一股淡雅的氣息,愜意地閉上了眼睛。
夢裡一片雲海,仿佛我初還魂時的景象。我盲目地在雲層里穿梭,就像一艘失去雷達導航的飛機。
飛著飛著,雲層漸漸稀薄,隱約顯出一大片土地。那是一個現代都市,我懸浮在高空中俯視,只見夜晚的都市燈火輝煌,摩天大樓上的霓虹廣告璀璨奪目。忽然看到熟悉的百貨公司,才發覺自己似乎是又回到原來的世界了。
我欣喜若狂,立刻朝著家的方向飛去。家在的小區正是一片初秋光景,桂花飄香,我家那懂棟樓下停著數輛高級轎車,上面裝飾著粉紅色的緞帶和玫瑰花。
我正迷糊,忽然一大群人從樓里涌了出來,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我朝思暮想的張子越!
只見他chūn風滿面,喜氣洋洋,手裡正挽著一個紅衣美人,那是李嫣。兩人甜甜蜜蜜,被眾人簇擁著,走向一輛大奔。那亮大奔上貼著大大的紅喜字。
我茫然地站在人群中。大家都看不到我,他們的身體從我身體中穿梭而過,我仿佛是個幽靈。
我記起來了,今天是九月十九,張子越成親的日子。我的ròu身還不知道躺在什麼地方,但是他已經無恙,如期舉行婚禮,做了李嫣的丈夫。
我呆呆站著,看著人們坐進車裡,車輛依次離去,很快樓下就已空空。秋風卷著huáng葉,熱鬧過後的冷清包裹著我。我望著車隊離開的方向,眼睛刺痛。
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起:“別看了,不是你的,註定就不是你的。”
我的qíng緒被打斷,沒好氣地衝著上方的虛無翻了一個白眼,“你少廢話了,我等了兩個月,這下可以送我回ròu身了吧?”
“No。No。”那大仙冒出兩句洋文,“時間還沒到。”
“還沒到?”我窩火,“讓我元神歸體,又不是什麼複雜的技術活,什麼事拖那麼久?”
那聲音很無奈:“我也沒辦法。靈魂歸體這事,不是想歸就可以歸的。任何一個靈魂進入任何一個身體,都是按照調配來的,需要上面下指示。以為上面人辦事效率低,所以每天指標有限。你雖然在名冊上,可是排到你,恐怕還要有些日子去了。”
我氣得把官僚制度臭罵了一通。那聲音勸慰我:“謝姑娘,你也別急了。反正你心上人都已經結婚了,你回來也改變不了什麼,不如就在那個世界感受一下另一種生活吧。再說了,你的命中之人,又不是剛才那個新郎。”
我一聽,來了興趣:“你知道我的命中之人是誰?”
大仙不自在地咳了一下,壓低聲音說:“我也只是好奇地去翻命格君的冊子時看到的,這事算泄露天機,要遭天雷劈的。當然我們倆誰跟誰,一般人我是不告訴他的……”
我急:“到底是誰?”
那大仙嘿嘿一笑:“那人,就是你身邊之人。你用心觀察就知道。”
這說了等同沒說。
我正要再問。那聲音忽然念到:“時間不夠了。”然後一個力量拽起我,像發she火箭一樣把我往高空帶去。我頭暈目眩,緊閉上眼睛,在高空一陣疾飛,然後稀里糊塗地直線往下落去。
失重感讓我本能地驚恐大叫起來,突然砰地一聲,後背撞到什麼,摔了個四腳朝天。
張開眼,看到粗大的橫樑和屋脊,然後一張熟悉的臉探進視線里來。
“四妹,你沒事吧?”
謝昭瑛又是擔憂又是無奈地看著我。我傻傻看著他那張俊臉,腦子裡突然冒出大仙的那句話:“那人就在你身邊。”
一陣惡寒。
謝昭瑛疑惑地伸手摸摸我的頭,“不會是睡傻了吧?”
我這才發覺滿堂寂靜,每個人都盯著我,謝氏夫婦臉色不怎麼好看,那個慧空大師一臉深奧地眯著眼睛。靠背輕顫了一下,我發覺不對,回頭看。宋子敬帶著淡淡笑意溫柔注視著我,原來我跌在他的懷裡。我臉一下紅了。
謝太傅沉著老臉,向慧空大師道歉:“小女教養無方,衝撞了大師。老夫回去一定嚴加管教,還望大師寬恕。”
慧空大師念了聲阿彌佗佛,說:“謝大人不必自責。謝小姐年少活潑,耐不住法課沉悶,也是人之常qíng。老衲看謝小姐質樸慧真,靈台清明,眉宇間自帶渾然靈氣,隱有雍容之姿,將來必會母儀天下。”
這句話不啻將一枚手榴彈丟進了人群里,炸得大家頭昏眼花找不到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