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管家急得汗如雨下。他身體本就肥胖,那汗水就像是身體融化出來的油。他大概是得了謝太傅的授意,必要時候動用武力,於是一聲令下,幾個健壯的老媽子一擁而上,將我抓住。
我掙扎不開,氣得渾身發抖,回頭衝著大叔喊:“大叔救我!”
大叔算是有幾份良心,站出來道:“不知道閣下抓這位姑娘是為何?”
王管家不耐煩道:“這是我們家四小姐,逃婚出來,我奉我家老爺之命來帶小姐回去的。”
大叔一聽是家事,猶豫了。左右看看,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他們是外地人,是要走的,事當然是少惹為妙。
我暗罵,使勁一咬舌頭,眼淚流了下來:“王管家,可是我剛才為那位公子以身解毒,有了肌膚之親。我已經是他的人了!”
“什麼!!”大叔和王管家都大叫。王管家更是一副即將中風的樣子。
大叔顯然不甘心我就這樣占了他家公子的便宜,可是我的話合qíng合理,他也想不出該怎麼辦法。
王管家只覺得我這芋頭太燙手,他招架不住,唯一辦法就是押我回去讓謝太傅處置。於是不管我大吵大鬧,叫人抓了我塞進轎子裡。
我哀號:“郎君——”
王管家忍著jī皮疙瘩拉上帘子,催促轎夫趕緊走。
我就這樣被押送回了家。
到了家,謝太傅對著我唉聲嘆氣好久,滿腹經綸的他這時也想不出一句合適的話來同我jiāo談。我自知一時也逃不出去,來日方長,也不急了,坐他對面嗑瓜子,嗑完一盤,然後拍拍屁股走人。
不久雲香也被找了回來,王管家訓斥了她幾句,還是放她回來伺候我。
我安慰她:“這次太倉促,下次不會了。”
雲香卻獻寶似的從包裹里拿出一個油紙包,說:“小姐,咱們村有名的馬家燒鵝。”
我大樂。雲香這丫頭是越來越機靈識趣了!
吃完了燒鵝,我洗了澡,然後上chuáng睡覺。
半夜起風,chuī得窗戶哐哐作響。雲香睡得很死,我只好自己起來關窗戶。
風很大,一粒灰塵chuī進我眼睛裡,我急忙抬手去揉。還沒關好的窗戶又嘩地chuī開了。黑暗中,一隻手忽然伸過來,幫我關上。
我反手揮過去,被他一把抓住。
我忙叫:“鬆手!”
謝昭瑛送開,問:“怎麼了?”
我攤開手掌,裡面一顆白色小丸子。“痒痒藥,差點就làng費在你身上。”
謝昭瑛哭笑不得:“你什麼時候起隨身是藥了?”
我冷笑:“在我知道身邊人不可信的時候。”
謝昭瑛沒說話。他走過去點亮了燈。
我揭開桌上的紗罩:“還留了半隻烤鵝,知道你回來會餓。”
謝昭瑛笑:“還是你貼心。”
我冷眼看他啃著鵝腿,漫不經心地問:“你要回西遙城了嗎?”
謝昭瑛停下來,抬頭看我。他眼神澄明,一片疑惑,神qíng坦然又專注,任誰看了都會當他是君子。只有我知他老底,那就像謝家書閣下的那間老窖,除了珠寶,還有一大堆的鹹魚泡菜蛛絲灰塵。
我雖面不若桃李,卻冷若冰霜。
“還裝嗎?二哥,還是燕王殿下?”
歌盡桃花第一卷深庭篇第17章三分往事,七分未來
謝昭瑛放下鵝腿,擦了擦嘴巴:“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我笑道:“皇上如此小心謹慎,虎符又是那麼關鍵的信物,若不是燕王親自來取,他會給嗎?”其實早在第一次見趙皇后時就懷疑上了,一直沒說,是因為時間沒到。
謝昭瑛不語。我還很不習慣他嚴肅的表qíng,就像看到喜劇演員一本正經地演文藝愛qíng大戲。老實說,謝昭瑛非常英俊,嚴肅起來有種軍人的沉著穩重的氣質。只是我總覺得這裡面卻有一種凌厲,稍不留神,就會被刺傷。
我問:“爹知道嗎?”
謝昭瑛說:“爹知道,但是娘和其他人都不知道。”
我說:“不知道的好。”有些事,知道的越少越好。
又問:“我以前知道嗎?”
謝昭瑛彎了彎嘴,“你只知道,我常半夜翻牆,有時候會見一些陌生人。”
“於是同我約定,要我不要說出去。”
謝昭瑛點頭微笑:“真聰明。”
我在他身邊坐下,斟酌了很久,還是問出口:“二哥……那,我真的二哥呢?”
謝昭瑛沒有看我,他的臉上籠罩著一層複雜的表qíng,像是雲霧罩著遠山。只是他的眼睛裡,清楚地寫著一種疼痛,似乎我的話,翻起了他什麼痛苦的回憶。
我侷促地坐在他身邊,燭火忽然輕爆了一個火花,我聽謝昭瑛幽幽開口。
“我排行老六,上面三個姐姐,五個兄長。我母親是謝夫人的庶妹,比我大哥都要小几歲,xingqíng活潑,聰明靈巧,一直很得先帝的寵愛。我四歲那年,母親難產去世。第二年,先帝也辭世了。大哥即位。”他停了停,繼續說,“大哥對其他兄弟多有壓制,而對我,大概因為年紀小,卻十分疼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