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懷珉提出自己的看法,“大人,那果實如果使用得當,可以做麻醉劑用。各國醫書里對此用途都有記載。不過我們通常使用的都是別種材料,很多人便不知道火龍花的果實還有這種用途罷了。大人您手上卷宗里的記載,火龍花的果實應該是當作麻醉用藥而收購來的。離如意膏這種成品還很遠。您看,收購分量才十斤,十分少。”
男子點了點頭。
謝懷珉又說,“大人,您來之前,我去城裡走訪過,看到許多吸食過如意膏的人。從他們的症狀上來看,吸食歷史該不長過兩年。也就是說,秦國太子監國後,那些藥膏才流傳到境內……”
趕緊咬住嘴巴,可是似乎還是慢了一步。
謝懷珉心虛冒冷汗。給蕭暄寫信時暢所yù言成了習慣,見了誰都關不住嘴巴,又不長心眼,真是遲早要壞事的。
男子臉上沒有表qíng,好像沒有聽到剛才最後那句話一樣。
差不多過了半柱香的時間,他才問:“有什麼辦法戒了那癮?”
謝懷珉解釋說:“這主要靠本身意志力,再輔以一些藥來緩和痛苦。只是,身體上的癮好戒,心理上的癮卻難戒。許多人明明身體已經恢復,可是挨不住心理的渴望,才復去吸食的。
男子終於轉過頭來,看向她。那雙漆黑如深潭的眸子看著似乎有點眼熟。
謝懷珉下意識地又搖了搖頭。
男子忽然不著邊際地問:“謝大夫是哪裡人?”
謝懷珉覺得莫名其妙,嘴巴已經主動答道:“是齊國人。”
“哦?”男子輕揚了一下眉,“怎麼想到不遠萬里來離國謀生?”
謝懷珉早就為此準備了一套說詞,“受師父影響,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多多見一下世面。”
男子掃了一眼謝懷珉的手。那雙手雖然能做家務切糙藥,可是保留著白皙和修長,是一雙靈活的勞動人民的手,也是一雙千金小姐的手。
“謝大夫不想家嗎?”
上司下屬的深夜談心節目?
謝懷珉虛偽地笑著說:“想啊,不過父母有大哥照料,不用我擔心。”
男子露出一個幾乎算不上是笑的笑來。
“很少有女子能做到像你這樣。”
謝懷珉厚著臉皮說:“謝大人誇獎。”
男子喉嚨深處終於傳出兩聲笑來。
謝懷珉窘迫地埋下頭。
男子語氣溫和了一些,“你下去吧,今晚好好休息。”
謝懷珉不太明白他的語意,但還是立刻站起來行禮道別。這種怪異的地方,還是少呆的好。
從側門出去,外面依舊里三層外三層地圍著士兵,鴉片燃燒後的怪味道還沒怎麼消散。謝懷珉不舒服地皺著鼻子。
身後大門關上,她倉促回望,只看到那個男子低頭看卷宗的身影。
那個身影同記憶里另外一個遙遠時空里的身影重疊在了一起。
同樣的在堅韌上帶著孤獨和疲倦,同樣的專注地沐浴在燭火之中,同樣的總是鎖著的眉頭,同樣的總是埋得很深的憂愁。
她仰頭看著星光疏落的天,長長舒了一口氣。
第二天,陽光燦爛,東風二級。謝懷珉上午沒有排班,於是有時間使喚著連城把家裡的褥子被子枕頭大棉衣全部抱了出來,攤在院子裡曬曬。
她坐在躺椅里,嗑著瓜子,悠閒地哼著小曲。這次事qíng鬧這麼大,聽說整個東南地區三省都轟動了,皇帝在朝堂上震怒,邊防軍官立刻換了一輪,和海關有關的所有部門都要來個大清檢。
門上傳來敲門聲,連城放下手裡的活去開門。
謝懷珉咔嚓咬了一顆瓜子,看到走進門的那個人,一個鯉魚打挺,從椅子裡跳了起來。
“高大人!”
高大人一臉友善慈愛地看著她,“恭喜啊,謝大夫!”
謝懷珉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何喜之有啊?”
“大人已經下了調令。小謝你這次揭發毒藥有功,升到京城內醫監從事,著青衣。這能不恭喜你嗎?快快準備吧,我們下午就動身回京城。”
連城張大嘴巴,謝懷珉更是懵了。她當然想到自己會升,可是想不到自己會升得這麼快,坐著直升飛機往上竄。一步登天不為過吧?
謝懷珉感激的泣不成聲之時,心裡自己在對自己說,這就是官運來了也擋不住的表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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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穎之停在湫泓殿的台階下,扶了扶發上的絹花,這才拾步往上走。
湫泓殿裡燈火通明,一陣陣女子衣角髮鬢上的清香隨著夜風chuī散到外面來。夜宴還沒開始,只有一點平和的絲竹聲在殿裡迴響。
宮中女子的私語輕笑聲在一聲“陸貴妃到!”中驟然停了下來,像是被一刀切斷似的。
陸穎之臉上掛著笑,從容地走了進去,后妃們齊齊向她行禮。她如往常一樣,溫和客套地回應著,一番寒暄,然後走到御座左下的位子坐好。她今天穿著紫紅色蘇紗宮裙,襯托著她肌膚雪白如脂,頭髮上每個髮釵簪花也是jīng心挑選過的,既jīng致又不過分照耀。同階下其他妃子比起來,的確非常醒目出眾,獨冠群芳。
宮裡的老規矩,每逢初一十五,是皇帝和後宮眾妃及子嗣團聚用餐的日子。齊帝新登基,國事繁忙,本來就不怎麼親近後宮。每月這兩天,倒被后妃們當成了得見聖顏的節日一般。
蕭暄登基三年多,除了皇后外,總共納了五個妃子。皇后進宮前就在生病,這些年天天養病,都沒有在外人面前露過臉,其他妃子也一直沒有生育。大長公主和嵩親王等長輩早都耐不住了,一直想法子地主張著選新良媛,又催太醫給皇上調養。皇上倒gān脆,一律用先帝駕崩,國之大喪,三年不嫁不娶做藉口,送到手邊的人都給退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