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話倒說得真有趣。”宇文弈臉色溫柔許多。
他還有沒說出口的話。比如,這是他破天荒第一次向人說起往事,描述他心裡的感受。
即使是他那幾位與他同chuáng共枕的妻子,都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
宇文弈換了話題,說:“我這腿,治不好也沒什麼,朕早知道這病是擺不脫的了。”
謝懷珉淺笑道:“陛下別泄氣,這病靠的是調養,宮人那麼多,照顧您這點是不成問題。”
宇文弈聽了,倒也跟著笑了笑,“是啊,幸好是皇帝。”
車行到下行,外面傳來馬蹄轟隆聲,是葉將軍率領禁軍到了。謝懷珉等人終於鬆了一口氣。皇帝用了藥還睡著,葉將勞和常公公等人預先準備的眼淚和演講詞都無用武之地,只好趕緊將這尊佛先運回宮再說。
皇帝順利回了宮——雖然是走著出去,抬著回來的——謝大夫也就可以卸任休息了。
連城早在家裡等著她。
兩個月不見,這小子長高了一大截,袖子褲腳都嫌短了。
謝懷珉見了他很高興,帶著他上館子好好吃了一頓,又去成衣店給他定做了幾套衣服。
回了家,天才黑,可是人已經累得不行了,糙糙洗了澡就上chuáng睡覺。
醒來的時候,天色還暗,渾身乏力像給卡車碾過一樣。睡了一覺,怎麼反而比打仗還累?
謝懷珉花了點力氣才爬起來,一邊哼哼著一邊穿衣服,心裡覺得奇怪。這半個月來她總是覺得很疲倦,jīng力明顯不夠用。
謝懷珉打了一個長長的呵欠。
皇帝犯了老寒腿,她連想請個年假休息幾天都不可能。誰說公務員的日子好混的?高級公務員,比如她,首長的家庭醫生,二十四小時待命,活兒才不輕鬆呢!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哪裡有點不對?
天色很暗,空氣里有飯菜的香,外面傳來母親呼喚孩子回家吃飯的聲音。
最最關鍵的是,太陽在西邊。
連城不在房中,那是因為他一大早就出門去溫師父那裡學武去了。而現在這個時候,他都快回來了吧?
她,居然,睡了一天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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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盡桃花第四卷離國篇第68章
黑影悄無聲息的來到她的身後。
“姑娘睡了一整天,可是不舒服?”
謝懷珉心裡一緊,忙道:“沒事……只是累了。”
那黑衣人又說:“姑娘這個月的信已經晚了五天了。”
謝懷珉這倒有準備,“已經寫好了,在我房裡桌上。”
黑衣人轉身要去拿,謝懷珉喊住他,“這位大哥,你們……我聽說家裡東面前陣子打了勝仗,你們主上這兩個月是不是一直在忙著這事?”
黑衣人點頭道:“的確是。”
謝懷珉想了想,問:“那你們大人該是沒有把鼠疫之事告訴主上吧?”
黑衣人立刻有點訕訕。
謝懷珉笑,倒不介意。以她對宋子敬的了解,他才不可能冒著攪亂蕭暄jīng力的危險在那麼關鍵的時刻告訴他自己以身涉險的事。
回了房關上了門。
房間裡很安靜,她可以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她抬起右手,手指切在左手脈上。
“姐!”連城充滿活力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姐你在嗎?我餓死了!今天吃什麼?”
謝懷珉深吸了一口氣,臉上揚起一個平常的笑,轉身開門出去。
離皇宮,永和殿,宇文弈斜靠在榻里,腿上蓋著一張柔軟輕薄的棉毯,榻上堆著高高几摞奏章,矮几上的一碗銀耳羹早沒了熱氣。他一本接一本地看著,硃砂筆細細批註,神qíng十分嚴肅認真。
雖然已是盛夏,可是永和殿裡還是很涼慡,時時有清風自窗戶徐徐刮進來。午後的皇宮特別安靜,常喜年紀大了,坐在柱子邊已經打起了瞌睡。
宇文弈輕輕下了榻,也沒打攪他,自己往旁邊隔間走了過去。
推開半攏著的門,一股熟悉的藥香飄了出來。
屋子裡中擺著一個jīng巧的爐子,上面正滾著一罐藥。那個本來該看著火的人卻不在旁邊。
宇文弈很快在帘子後的矮榻上找到了她的身影。
謝懷珉側臥著,腦袋枕著靠墊,眼睛緊閉。宇文弈走近,看到她眼下一圈yīn影,不由眯了眯眼睛。
她比先前瘦了許多,下巴尖了,眼睛微陷,臉色也是不健康的白裡帶huáng。
以前的她雖然也不結實,可是臉色始終是紅潤的。
宇文弈眉頭鎖著。
是太累了嗎?
為了賑災抵禦鼠疫而cao勞兩個多月,一路北上旅途奔波,回來也還不得休息要治療他的腿疾。鐵打的身子也經不住這樣cao勞。
值班的管事太監輕手輕腳地走進來,看到這一幕,還以為皇帝動了怒,急忙要上去叫醒謝太夫。
宇文弈一把將他拽住。管事公公嚇得立刻匍匐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