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鼠疫的事瞞不了蕭暄那麼久,一旦他知道了……謝懷珉打了一個寒顫。她想到了蕭暄那種痛苦的眼神。
或者,他已經不再像過去那麼愛她,但也會擔憂而焦慮吧。
三年了。她月月寫信,告訴他她愛他,卻是不敢去想,他還愛她嗎?
反正他也從來沒有回過信呢。
宇文弈看著謝懷珉自己都沒發覺地在走神。他放下碗,沒有出聲打攪。
謝懷珉這個角度看過去,顯得十分美。輪廓柔和,因瘦弱也顯得尖尖的下巴,深深的若有所思的眼睛,抿得有點薄的唇。文雅秀麗的臉上始終帶著一股倔qiáng和堅qiáng,笑容豁達卻有些寂寞和憂傷。
“謝大夫,”宇文弈輕喚了一聲,“你要是累了,就休息吧。”
謝懷珉回過神來,淡淡一笑,“陛下,有卸得了的責任,也有一輩子卸不了的。”
宇文弈坐在那裡。
他有她不了解的過去,她有也他不知道的故事。他們之間離著不過五、六步,卻是覺得隔著有千里遠。
那一刻,他在想,自己到底在做什麼。
先是治腿,後又日日請平安脈,兩人比以前熟了很多。
謝懷珉發覺宇文弈也並不如眾人口中那般冷酷寡言。自從知道她去的地方多後,他總抽空小半個時辰,聽她說說五湖四海的趣事。
謝懷珉說:“秦國東北山區里某地的百姓,土地貧瘠,物資貧乏,生活十分困難。這也倒罷了,那裡的人,個個都有一個大脖子。”
“大脖子?”
謝懷珉比著自己白細的脖子解釋,“就是這裡非常粗大,像是長了一圈瘤子。不但如此,眼睛還往外鼓,像金魚一樣。得了這病,連子孫都受影響,多半又痴又傻。村子裡的人口也就這麼漸漸凋零下去。”
“有這等奇病?”宇文弈驚奇,“這病能治嗎?”
謝懷珉點頭,“其實就是吃的東西里,缺一種叫碘的東西。我們平時攝取碘都是通過鹽。那個村子裡的人本來就在深山,又窮,沒有錢買鹽,又沒有從其他途徑攝取這個成分,這才致的病。”
宇文弈點點頭,又搖了搖頭,“秦國民生如此,當政者卻還沉迷發展軍備,激進冒犯鄰國。”
謝懷珉笑:“窮兵才會要黷武。倒也不能怪他們,越是生活沒保障的人,才越不安分,才特別具有攻擊xing。他們一無所有,所以他們不在乎失去。”
宇文弈卻反問:“那權勢之人qiáng取豪奪,又算什麼?”
謝懷珉應答道:“那是人類醜陋的貪yù。豪qiáng們擁有特權,他們不知道克制yù望幾個字該怎麼寫,隨心所yù。但其行徑只能導向一個結果,那就是滅亡。”
豪qiáng階級之首的宇文皇帝卻是笑得十分滿意,“克制yù望,人生在世,也少了許多歡樂。”
謝懷珉今天特別感xing,“陛下,一個人得到多少,失去多少,都是平等的。比如您,嚴於律己,犧牲睡眠犧牲娛樂,甚至犧牲和家人享受天倫之樂的機會,來換取了一個太平繁榮的盛世。雖然我覺得您不用犧牲那麼多同樣也可以做得到現在這樣一個名君——您得分清貪婪的yù望和享受生活的不同。”
宇文弈任由她這個小小大夫指點自己的生活,“那你呢?”
謝懷珉想了想,嘆了一口氣,“我看得懂別人,卻看不懂我自己。要知道,天上的神仙不通人意,我們主動捨棄了一些東西,卻不一定就能恰好換回來我們想要的。”
她秀麗的面容上一時又寫滿了憂慮和失落。
宇文弈默默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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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盡桃花第四卷離國篇第70章
溫大俠家中長輩去世,要離開一段時間,放了連城的假。謝懷珉見他無聊,便帶他到太醫院裡來打雜做事,自己掏薪水,支付他每日五個銅板買零食。
從小教育孩子勞動創造財富,謝懷珉不指望連城成為舉世偉人,若能成為社會有用之人,她就功德圓滿了。
這當口,消失了一陣子的吳十三又回來了。
他回來的時候謝懷珉趴在桌上人偷懶睡覺。
吳十三嗤笑:“日頭西斜,chūn睡未醒?”
謝懷珉閉著眼摸著一本書就扔過去,“少說一兩句你就會死?”
吳十三端詳她,“你瘦了,呀呀呀,還變醜了!”
謝懷珉有氣無力地罵他:“一張嘴就沒一句好話!”
吳十三不樂意,“同皇上就可以滿口錦繡地討論風土人qíng人生哲理,同我就只有吵吵吵!”
謝懷珉氣得樂了,“你這口氣,活脫脫一個小媳婦!”
吳十三哇哇叫:“看!還侮rǔ我!”
謝懷珉沒管他發神經,她湊過去看,“臉上的痘倒全消了。你以後注意飲食,酒少喝,ròu別吃多了。”
吳王爺不高興,“gān嘛來看痘痘,你不覺得我現在更帥了嗎?”
謝懷珉笑道:“帥,國家認證的第二帥。”
吳王爺滿意,拉著連城問功課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