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摸了摸被窩, 還是溫的,沒起多久。於是掀開被子起身,抓起一旁的披帛裹到身上, 旋開臥室的門。
客廳亮著燈,不多不少,只有西南角最邊緣的那一盞, 斜斜地從天花板投射到客廳中央,在黑暗的空氣里射出一道光束, 似舞台劇上空明媚的追光燈。
霍煙在跳舞。
在那束明耀的燈光里,她跳起14歲那年拿冠軍的那支《孔雀蘭》。沒有音樂,冥冥中有一支激盪人心的曲子流進藍蘇的耳朵,她扒在門邊,靜靜觀賞眼前勝過一切電影畫面的一幕,眼睛捨不得眨動,生怕錯過。
單束光的線路將身體切割出陰陽昏曉的剝離感,光影濃郁,對比度強烈,霍煙有一個側身,甚至能看到下眼瞼一根一根濃密的睫毛的影子。
上面一件單薄的黑襯衫,下面一條黑色西服長褲,卻似穿著彩帶飄逸長袖飛舞的古典舞服。單腿而立,另一條腿打橫繃緊腳尖畫了一個半圈後收到膝蓋,身體隨著收腿的動作緩緩蹲下,後一躍而起,右腿後提,身體反弓,腳尖觸碰後腦做了一個漂亮的鹿跳。
單手撐地翻身,黑影滕然綻開,似空谷靜亭之旁綻開的幽蘭,又似初春之際撥開厚繭重生的黑色蝴蝶。
這段舞蹈在她心裡反覆跳動了十二年,在那段以輪椅為生的時光,在醫生告訴她後半輩子不能跳舞的地獄,在每個下雨天都會疼到要吃止痛藥的難堪歲月,她貪婪地默記了十二年的這支舞。
疼麼?
疼的。
但喜歡。
啪,啪,啪......
一舞結束,霍煙累得直喘粗氣,臥室門口卻傳來清晰明媚的掌聲。
她從地上起來,臉上掛著酣暢淋漓的汗珠,一步一步走到裹著披帛的藍蘇面前,抬手,包紮著繃帶的手撫上她的臉頰。
「蘇蘇。」她喚她。
藍蘇的手搭上她的腰,連同披帛一起鬆散地摟著她,劇烈運動後的灼熱體溫透過襯衫布料傳來,右手抬起,修長的手指幫她捋順跳舞弄亂的橫到鼻樑上的髮絲。
「你說,我運氣怎麼這麼好?讓冠軍為我一個人跳舞?」
霍煙自嘲地笑:「以為再也跳不了了,沒想到,咬咬牙還是可以。」
「疼不疼?」
「有一點,外面在下雨,正常的,不打緊。」
「我給你打熱水,泡一泡。」
「不了。」說著,霍煙將她摟進懷裡,半個人的重量都掛了上去,「想這樣抱著你。」
藍蘇抱著她,手臂往上,在她因喘息而微微起伏的後背撫摸著,喃喃說:
「你跳舞的樣子好好看。」
「是麼。」
「嗯。像一隻......黑色的蝴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