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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走路的声音(1 / 2)

('\t\t\t##第一部:分裂

###第一章走路的声音

铁碰塑胶,一声脆响。

闹钟翻了一圈掉到地上,还在响。邹小铁把它捡起来按掉,右手的指节嘎吱了一声。每天醒来听到的第一声,都是金属在响。

他在床沿坐了一会儿。左腿需要暖机。

躺了一夜,膝盖的齿轮组会停下来。他弯了弯左膝。嗡的一声,很轻,像一只小虫在被窝里翻身。然後是细碎的磨合声。他数着。十五秒的时候膝盖闷响了一下,整条腿微微发热。三十秒,他站起来。

左脚踩在地板上。咔。

稳了。

他走向洗手间。咔——咔——顿。咔——咔——顿。左腿每走两步会顿一下,那是齿轮在交接的瞬间会卡零点几秒。原厂的没这个问题,但原厂一条腿的价格够蔓蔓从小学读到高中,所以他用的是翻新件。

洗手间的镜子有一条裂痕,从左上角斜到右下角,正好把他的脸切成两半。他看了一眼。四十一岁,头发还算多,脸上的皱纹b实际年龄深。右臂绷带昨晚松了,接口处露出一圈暗红皮肤,边缘泛着白sE氧化痕,金属接r0U的地方,永远长不好。他把松掉的绷带拆下来,转头准备拿新的。

桌上已经放好了。一卷新绷带,一瓶消毒Ye,一块乾净纱布。摆得整整齐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蔓蔓。

小铁探头往厨房看。他nV儿正背对着他站在流理台前面,校服的衣摆塞了一半。锅里热着稀饭,她在切一颗卤蛋。刀工不怎麽样,蛋被切成大小不一的几块,但排在盘子里的时候她摆得很用心,大的垫底,小的叠上去。

「蔓蔓。」

「嗯。」她没回头。

「你几点起来的?」

「跟平常一样。」

「你不用那麽早。」

「稀饭好了。你先换绷带。」

小铁张了张嘴,把後半句话咽回去了。他回到洗手间。消毒Ye倒在纱布上,擦接口的时候会刺痛。不是很痛,就是那种提醒你「这里不该有金属」的痛。六年了,他的身T还是不认右臂上的这根钢管。

绷带缠了三圈,手上有数,这年头的锈T谁不会自己换绷带。缠到最後一圈的时候他把绷带头压在皮肤和金属的交界处,用医用胶带黏住。这个动作蔓蔓b他做得更好——她的手指细,能把胶带压进接口的缝隙里,贴得密密实实的,跟医院的护理师b也不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但他不想每天让十三岁的nV儿帮自己处理伤口。至少早上不要。至少让她先吃早饭。

他走到厨房。咔——咔——顿。蔓蔓已经坐下了,面前是半碗稀饭和半颗卤蛋。他的那碗满的,蛋也是大的那半。

「你吃那麽少。」

「不饿。」

「你每天都不饿。」

「我每天都吃很多。」

他看了她一眼。她没看他,低头喝稀饭。校服的领口有一个不太明显的洗痕。这件校服已经穿了一年半,袖子短了一截但她把它折进去,看不太出来。

他没再说什麽。坐下来吃。稀饭很烫,他用机械右手端碗,铁皮不怕烫。这手臂难得有个好处。

吃完的时候蔓蔓已经在门口穿鞋了。书包拉链有一边坏了,她用一条橡皮筋绑着。

「蔓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嗯。」

「……今天冷,外套带着。」

「知道了。」

门关上。他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碗里的稀饭还有一点。厨房的cH0U风机嗡嗡响。窗外锈区的天灰灰的,不知道是云还是工厂的排气。

他把碗洗了。顺手把蔓蔓的碗也洗了。她的碗底有一圈乾掉的稀饭痕,大概是喝到最後端不稳,十三岁的手,碗又大。

小铁把碗擦乾,放回架子上,出门。

——

锈区的街很窄。

两边是四五层高的旧公寓,外墙上爬满了管线,有些是水管,有些是电线,有些他也不知道是什麽,但它们就挂在那里,像血管一样把每一户人家连起来。底下的商店一半开着一半关着。开着的那些卖早餐、卖零件、卖绷带和消毒Ye。光绷带就有三家在卖,竞争激烈。

他走在路上。咔——咔——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锈区的人都认识这个声音。三拍。长、长、短。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像在打节拍,如果这是一首歌,那它的节奏还不错,就是旋律单调了点。

路过老周的零件摊。老周正在擦一条二手机械小腿,用一块油布反覆地擦,擦得那条腿在晨光里发亮,看起来几乎像是新的。看到他,老周抬了抬下巴算打招呼。

「铁哥,早。」

「早。」

「你那个膝盖最近怎样?」

「还行。就下雨天响一点。」

「我这边新到一批。」

「不用了,老周,还撑得住。」

老周没再说。他知道。这条街上所有人都知道。不是不想换,是换不起。一个翻新膝盖齿轮组,黑市价七千。七千块可以让蔓蔓在学校吃两个学期的午餐。

小铁继续走。咔——咔——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他经过一面墙。墙上贴了一张巨大的海报,b他整个人还高。海报上是一个男人,不,半个男人。左半边是血r0U,右半边是JiNg密的钛合金骨架,每一个关节都闪着银光。男人在微笑。旁边是几个大字:

**「每个人都值得更好的身T。」**

下面一行小字:钢躯联盟公共改造计画。免费谘询专线。

小铁在海报前面停了两秒。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发h绷带的右臂。又看了看海报上那条闪闪发亮的钛合金手臂。

他动了动自己的机械手指。嘎吱一声。小拇指的关节卡了一下,然後弹回来。

六年前他打过那个电话。那头的人很客气,问了他的收入、职业、居住地、改造历史。然後很客气地告诉他:「邹先生,以您目前的状况,我们建议您先完成现有义肢的系统升级,之後再考虑联盟的改造方案。系统升级的费用大约是......」

他没听完就挂了。

继续走。咔——咔——顿。

工地在锈区东边,要走十五分钟。十五分钟的路,他的膝盖会发出大约三百次那个「顿」的声音。他数过。有一天无聊的时候数的。三百次。每天来回就是六百次。一个月一万八。一年......他没算下去。数字太大了反而没感觉。

工地是一栋新盖的铬城中层住宅。住在里面的人至少都是轻钢等级——有联盟认证的标准件,定期保养,不会生锈。他们的膝盖不会在下雨天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小铁扛建材。从卡车上搬到工地指定的位置。机械右臂扛得动两百公斤,r0U手臂的时候顶多七十。

上午十点休息的时候,工友老孙递了一瓶水过来。

「铁哥,你那腿最近响得厉害。」

「快下雨了吧。」

「你就不能上点油?」

「上了。齿轮的问题,不是润滑的问题。」

老孙想了一下。「那该换了吧。」

小铁接过水,灌了一口。「换腿的钱够我nV儿吃三年。」

老孙不说话了。他也是锈T。他的左眼是黑市货,有时候会自动对焦失败,看东西重影。但他从来不提,提了也没用。

下午继续搬。天Y了,果然要下雨。膝盖开始响得明显,每一次「顿」都b上午沉。搬第三趟的时候左膝突然卡Si了——齿轮停在交接位,整条腿僵在半步上。小铁扛着一袋水泥站在那里,没动。两秒。三秒。咔的一声,齿轮转过去了。他把水泥放到位,蹲下来m0了一下膝盖。表面微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老孙在旁边看着,张了张嘴,没说。

三点半的时候雨下来了,工头喊收工。

小铁走回家的路上雨不大。他没带伞。右臂的绷带Sh了,渗出一点淡粉sE的水。袖子擦了擦,加快脚步。

咔——咔——顿。咔——咔——顿。

雨天的声音更大。每一声「顿」都带一点金属碰水的沙沙声,像一把小锣在他膝盖里面敲。走在他前面的一个nV人回了一下头。他放慢步伐,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开。

到家的时候蔓蔓已经回来了。鞋子整齐地放在门口。他进门,看到她趴在饭桌上写功课。

「吃了没?」

「还没,等你。」

他去厨房。冰箱里有昨天剩的菜和一块豆腐。他把菜热了,豆腐切成块煮了个汤。煮汤的时候他探头看了一眼蔓蔓的作业。

一张A4的纸,标题印着铬城公立学校的logo。题目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请用二百字描述钢躯之道如何让人类变得更好。」**

蔓蔓已经写了几行。字迹很整齐,b他的好看太多了。他没看内容。

「汤好了。」他喊。

「嗯。」蔓蔓合上作业本,走过来。

两个人坐下来吃。汤里的豆腐切得太大块了,筷子不好夹。蔓蔓夹了三次才夹到一块,放进他碗里。

「我不......」

「你今天搬了一天的东西。」

他看了她一眼。她低头喝汤。

他把那块豆腐吃了。

——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晚上九点半。蔓蔓在房间里温书。小铁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但没在看。他在做一件每天晚上都会做的事:检查自己的零件。

左腿的膝盖齿轮。右臂的接口螺丝。肩膀连接处的缓冲垫。手指关节的弹簧。

他一个一个m0过去。像农夫巡田一样,看看哪里长了杂草,哪里需要浇水。只是他的田是铁做的。

左膝齿轮的咬合b昨天又松了一点。他能感觉到。不是痛,是不对劲。差一点点,但就是差。下午工地上那次卡Si还留着余温。

他用手指弹了一下膝盖。金属的嗡嗡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持续了两秒。

蔓蔓的房门开了一条缝。

「爸,你又在弹膝盖。」

「我在调音。」

「调什麽音?」

「我的膝盖b天气预报还准。下雨就响,放晴就正常。厉害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蔓蔓安静了一秒。然後她说:「爸,你痛不痛?」

「不痛。」他说。这句话他说了六年。

门缝关上了。底下重新透出一线灯光。

小铁关了电视。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雨变小了。工厂区的灯光透过雨幕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片晃动的暗橙sE。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腿。机械的。右臂,也是机械的。左手还是r0U做的。他用左手m0了m0膝盖。凉的。六年了。每天晚上。

他站起来。去洗掉一天的灰尘。走过蔓蔓房间门口的时候,里面传来翻书的声音。

他放轻了步伐。

咔——咔——顿,变成了嗒——嗒——。

少了一拍。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t\t', '\t')('\t\t\t###第二章修理

陆青的工作室没有招牌。

灰港的规矩是:如果你需要招牌才能找到一个地方,那你大概也不需要那个地方。陆青的客人都是靠口碑来的——「巷子进去右转,听到有人在哼走音的歌,那就是了。」

工作室在灰港三区的一条窄巷里,门面是一扇铁卷门,卷门上喷了一行字,不知道是谁喷的,喷的是「修东西找陆青,修不好不收钱」。陆青看到的时候想把它擦掉,後来懒了,就留着。反正也没错。他确实修不好就不收钱。问题是他什麽都修得好,所以这行字等於没说。

早上九点。他在工作台前坐下来,左手边是一排工具,右手边是一杯凉掉的茶。左手是机械的——五根手指,钛合金骨架,外面包了一层仿生矽胶皮。这只手不是因为受伤才装的。是他十九岁的时候自己做的。

他给这只手取了个名字。

「左先生,早安。」

他活动了一下机械手指。五根手指依次弯曲再张开,像一朵花开了又合。关节的动作很流畅——他自己保养的,当然流畅。

九点半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男人,五十岁上下,锈T。陆青一眼就看出来——不是因为衣着或气质,是因为男人右臂的接口处在渗Ye。粉红sE的。绷带缠了好几层,最外面那层已经被TYe浸透了,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灰褐sE。

男人的右臂从肘关节以下是机械的,但机械的部分在发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你好。」男人站在门口。「有人说你能修。」

「看看。」陆青拍了拍工作台。

男人走过来坐下,把右臂搁在台面上。陆青凑近了看。男人往後缩了一下——大概是习惯了别人看到接口会皱眉。

陆青没皱眉。他拿起放大镜。

「接口是哪年做的?」

「六年前。灰港东边的——」

「老冯的店。」陆青说。「他的焊法我认得。」他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接口边缘的金属。「焊工还行,但封胶用的是便宜货。六年了,封胶老化,水气跑进去,里面的微型伺服马达开始锈蚀。你这个抖不是神经信号的问题,是马达轴承在打滑。」

男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能修吗?」

「能。」陆青已经开始从工具架上拿东西了。一把微型螺丝起子,一支焊笔,一罐封胶——不是便宜货,是他自己调配的,防水Xb市面上的好三倍。「你坐着别动。会有点热,但不会痛。」

他开始拆接口外壳。手法很快——左手拿螺丝起子,右手扶稳手臂,一只机械一只r0U,配合起来像搭了很多年的搭档。他一边拆一边哼歌。不知道是什麽歌,调完全是跑的,像是把三首不同的歌拼在了一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男人偏头看他拆。「你??同时用两只手?」

「嗯。」

「一只是机械的。」

「嗯。」

「但你另一只不是。」

「嗯。」

「你不是锈T吧?」

陆青笑了一下。「我不是什麽T。」

他把外壳拆开。里面的情况b他预期的差一点——三个伺服马达里有两个锈蚀了,轴承的滚珠表面坑坑洞洞的,像被酸蚀过。封胶完全碎裂,内壁有一层薄薄的水渍。

「老冯用的封胶是丙烯酸基底的。」陆青一边清理一边说。「撑两年可以,撑六年就是奇蹟。你运气不错,马达锈成这样还能动,说明你的神经适配做得好——你的身T跟这条手臂磨合得不错。」

「那是因为我没有别的手臂可以换。」男人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陆青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继续清理。

他把坏掉的两个马达拆下来,从工具架下面的cH0U屉里翻出两个替换件。不是新的,但他翻新过,转速和扭力都测试过。他把新马达装进去,重新校准轴承间距,然後拿焊笔把接线重新焊好。

焊的时候他又开始哼歌。还是走音。

最後是封胶。他用自己调的配方,一层一层地涂,每一层都等它半乾了再上下一层。三层。最後用紫外灯固化。

「好了。动一下试试。」

男人弯了弯手肘。旋转了一下手腕。握拳,张开,再握拳。

不抖了。

男人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张开,握拳。张开,握拳。像是在确认这只手还是自己的。

「多少钱?」男人问。

陆青报了一个数。很低。低到男人皱了皱眉——不是嫌贵,是觉得便宜得不对劲。

「就算零件和封胶。」陆青说。「工钱不算的,我本来就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那怎麽好意思。」

「你跟这条手臂撑了六年。」陆青把焊笔擦乾净,cHa回架子上。「六年没换过封胶还能用,你b你的手臂耐C。」

男人张了张嘴。掏钱包。翻了翻,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但陆青看到了。

「有多少?」陆青问。

男人沉默了几秒。「??不够。差一半。」

「有什麽能抵的?」

男人犹豫了一下。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玻璃罐子。罐子里装着透明的YeT,微微发h。

「米酒。自己酿的。」男人说。「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陆青接过罐子。拔开盖子闻了一下。

「这b钱好。」他说。「钱不能喝。」

男人走了。走之前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陆青在收工具,没看他。男人的右臂垂在身侧,稳稳的。不抖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门关上。铁卷门晃了两下,上面那行字跟着抖了抖。

陆青把米酒放到架子上。架子上已经有三个差不多的罐子了。两罐米酒,一罐不知道是什麽,标签写着「梅子」但闻起来像醋。他从来不把它们喝掉。

他看了一眼男人刚才坐过的位置。台面上留了一点粉红sE的渗Ye痕。他拿抹布擦掉了。

——

下午没有客人。

陆青花了两个小时整理零件。灰港的零件来源复杂——有铬城走私出来的钢躯标准件,有镜魂议会淘汰的神经介面组件,有不知道从哪个废料场捡来的三无产品。他把它们分门别类,能用的放左边,需要修的放中间,只能拆零件的放右边。

整理到一半,他从一堆散件里翻出一个膝盖齿轮组。翻新的,成sE还行,但有一颗滚珠轴承磨过头了,转起来会卡。他试了一下。转两圈,顿一下。转两圈,顿一下。

有节奏的。像打拍子。

他把齿轮组放到中间那排。能修。换一颗轴承就行。

整理的时候他会跟左先生说话。

「这个。」他把一个拇指大小的伺服马达举到左手前面。「K-7型,铬城出品。你的肩关节用的就是这个型号,但你的是我改过的。别骄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他把马达放下。又拿起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晶片,半透明,边角有一处裂痕。

「镜魂议会的神经映S前端模组。旧的,至少十年前的型号。」他翻了翻。「但核心演算法没变过——他们嘴上说每年都在升级,其实底层代码二十年没动过。」

他把晶片放到中间。

五点的时候他泡了一杯新茶。坐在工作台前喝。灰港的h昏很短——太yAn落到两边的楼群後面,天光从橘sE直接跳到灰sE,中间几乎没有过渡。巷子里开始亮灯。对面的面摊拉起了塑胶棚,蒸气从锅里冒出来,飘过巷子,带着一GU咸味。

陆青喝茶。左先生搁在桌上,机械手指微微张开,像在放松。

——

晚上十一点。

灰港安静下来了。白天的嘈杂收进了墙壁里,只剩下远处港口的低频嗡鸣和偶尔经过的机械脚步声。陆青的工作室只开了一盏台灯,光圈照在工作台上,把他的影子投到身後的墙上,又长又瘦。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块晶片。b下午整理的那些都小,只有小指指甲的一半大。半透明,带着一种很淡的蓝sE,像冬天早上窗户上结的霜。边角打磨得很光滑——不是工厂打磨的,是被手指长年摩擦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镜魂议会的标志刻在背面。一只眼睛,瞳孔里是一串代码。

他妈留给他的。

不是遗物。不是遗书。只是一块她随身带了很多年的晶片。她走的时候口袋里就这一样东西。他爸走得更早,什麽都没留。

陆青把晶片放在左手掌心。钛合金指掌上,蓝sE的光透过仿生矽胶皮,像一滴水落在石头上。

他不看。从来不看。只是翻。

右手把晶片从左手掌心捡起来,翻一面,放回去。再捡起来,翻一面,放回去。

他有能力读取它。工作台上就有神经映S读取器,cHa进去三秒钟就能看到里面的内容。也许是她的研究资料,也许是一段语音,也许什麽都没有。

他从来没cHa过。

就像一颗锈Si的螺丝,跟周围的金属长在了一起。y拆会连周围的东西一起毁掉。所以你不拆。让它待在那里。

他把晶片放回口袋。右手口袋。每天都放右手边——左边放零钱和工具,右边只放这一样东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台灯关了。工作室暗下来。灰港的夜光从铁卷门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窄窄的亮线。

陆青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然後他举起左手。黑暗里看不清楚,但他知道五根手指的每一个关节在哪里,每一条线路怎麽走,每一颗螺丝的扭力是多少。这只手是他自己造的。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b他更清楚。

「左先生。」他轻声说。「明天见。」

他站起来,走向工作室後面的小房间。一张窄床,一个衣柜,墙上钉了一张灰港的旧地图,上面用红笔画了很多圈,密密麻麻的,几乎盖住了整张地图。

没有开灯。脱了鞋,躺下。

右手伸进口袋,m0了一下晶片。还在。

每天都在。

他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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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在铬城最高层,第九十二楼。

窗外是铬城的天际线。钛合金和玻璃,排列得像棋盘。

沈屿白坐在长桌的尽头。

十二个委员分坐两侧。安全委员会每周开一次会,议程三十分钟,不多不少。沈屿白的会议从不超时。议程开始前他已经知道所有答案。开会只是让其他人把答案再走一遍。

「灰港三区。」他说。「报告。」

左侧第三位委员站起来。投影在长桌中央打开,显示一张灰港的卫星图。几个红点标记在三区的巷弄里。

「过去两周,三区出现了疑似异端技术的能量波动。频率特徵与钢躯和镜魂的标准制式都不吻合。波动源很小,可能是个人规模的实验。」

「定位JiNg度?」沈屿白问。

「五十公尺半径。」

「缩小到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需要在地面部署感测器——」

「部署。」

委员点头。坐下。

下一项。镜魂议会最近的技术输出清单。沈屿白扫了一眼投影上的数据。他读数据的速度很快——左眼是光学增强的,能在零点三秒内处理一整页表格。右眼是r0U的,跟不上左眼的速度,所以他读数据的时候习惯微微偏头,用左眼主导。

「镜都上个月的映S量b前月增加了百分之十一。」另一位委员说。「增长来自民用领域。」

「民用。」沈屿白重复了一遍。没有语气。

「是。主要是记忆备份服务。他们推了一个新方案,面向中产阶级——」

「我知道那个方案。」沈屿白说。「继续。」

会议在第二十八分钟结束。沈屿白站起来的时候,十二个委员同时站起来。他没有看他们。该说的都说完了。

他走出会议室。走廊很长,地板是抛光的深灰sE合金,他的脚步声几乎没有回音——鞋底是特制的减震材质,走在任何表面上都是同一个音量。不像锈区那些翻新腿,不像那些咔咔顿顿的声音。

副官锺横在走廊尽头等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锺横四十五岁,重钢,改造率约百分之六十。他的身Tb沈屿白年轻二十年,但他在沈屿白面前永远站得笔直,像一根钉在地上的钢柱。在铬城,尊敬和害怕看起来一模一样。

「灰港三区的事。」沈屿白边走边说。

锺横跟上他的步伐。「感测器最快明天部署。我建议同时派两组外勤,一组地面,一组空中。」

「一组就够。地面。」

「地面的风险——」

「灰港的建筑密度太高,空中侦测效率不到地面的三分之一。而且空中单位会被灰港的人看到。」

锺横停了零点几秒。「明白。」

他们走到电梯前。沈屿白按了负二楼——他的办公室不在高层,在地下。安全委员会主席的办公室在地下两层,没有窗户,墙壁内嵌了六层电磁屏蔽。这是他自己要求的。他不需要窗外的风景。他需要的是安静。

电梯门关上。

锺横看了沈屿白一眼。

沈屿白的侧脸在电梯的金属墙面上映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左半边是钛合金——JiNg密、光滑、没有表情。右半边是血r0U——五十八岁的皮肤,但维护得好,看起来像四十出头。两半在鼻梁正中交界。他微笑的时候只有右半边脸会动。但他很少微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长官。」锺横说。

「嗯。」

锺横犹豫了一下。那个犹豫不到一秒,但在两个重钢之间,不到一秒的犹豫已经非常明显了。

「你的声音??一直是这样的吗?」

沈屿白转头看他。「什麽意思?」

锺横的嘴张了一下。然後他摇摇头。「没事。我??可能记错了。」

电梯到了。门开。

沈屿白走出去。走了三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锺横。」

「在。」

「我的声音没有变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是。长官。」

沈屿白继续走。他的步伐和之前一模一样——速度、幅度、鞋底接触地面的角度。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右手缩进了口袋里。

——

负二楼的办公室。

沈屿白坐在桌前。桌上没有纸,没有笔,只有一个嵌入式的全息投影介面和一杯水。水是室温的。他不喝热的也不喝冰的——温度波动会影响机械部件的微校准。

他打开投影,调出锺横的健康数据。

锺横。四十五岁。重钢。改造率百分之六十一。最近一次全身检测是三个月前。脑部扫描正常。认知功能评分九十七——高於同龄同级别的平均值。

正常。

但刚才那个问题不正常。

沈屿白的声带是五年前更换的钛基仿生声带,频率、音sE、共鸣腔参数都是固定的。不可能变。锺横跟了他十一年,从来没问过这个问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他关掉投影。没有下结论。但他把这件事记住了。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办公室很安静。六层电磁屏蔽把所有外部信号挡在外面,也把所有声音挡在外面。在这个房间里,他能听到的只有自己身T内部的运转声——齿轮、Ye压、冷却Ye循环的低频嗡嗡声。和自己的心跳。心脏还是r0U的。他保留了心脏、右手、和右半边脸。

其他都是钛合金。

他低头看桌上的水杯。水面平静。他伸出右手去拿杯子。

手指碰到杯壁的时候,他停了。

在看自己的手。

右手。五根手指。指甲修得很短。中指第二关节有一个淡sE的疤——小时候摔的,摔在外公家的石阶上,当时流了很多血,他妈把他抱起来,用自己的手掌包住他的手。她的手b他的大。那是他记忆里最早的触觉。

这只手是他全身唯一没有改造过的部位。

他妈临终的时候握的是这只手。

那之後他改造了全身。除了这只手。

他从来不用这只手的理由来说服别人做任何事。他不会说「我保留了右手,所以你也应该珍惜你的R0UT」。他的公开立场是:钢躯之道是人类的未来,完全替换是最优选择。他本人因为私人原因保留了一个例外。例外不影响原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室温的。没有味道。

他把水杯放回去。右手放在桌面上。

手指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像看一个不太听话的零件。但这不是机械的颤抖——是r0U的。肌r0U纤维在做某种他没有下达的动作。每次他在安全委员会上推动「全面机械化激励计画」的时候,这只手就会这样。

他用左手握住了右手。机械的手指一根一根合上,力道JiNg准——不会太紧,不会太松。刚好能让颤抖停下来。

他握了很久。

办公室很安静。六层屏蔽。没有窗。没有声音。只有他自己身T里的嗡嗡声,和一只钛合金手握着一只r0U手的触感。

钛合金是恒温的。r0U是会变凉的。他握得越久,就越能感觉到温度的差异——左手永远是三十六点五度,右手在慢慢降温。

他想起taMadE手。那天晚上也是这样。先是温的,然後慢慢凉下去。

他松开了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右手安静地放在桌面上。不抖了。指尖微微泛白——是被握得太久了。血Ye重新流回来的时候,白sE从指尖退去,像cHa0水一样。

沈屿白把手套重新戴上。

深灰sE的手套。薄的。两只手都戴。左手的手套下面是钛合金,右手的手套下面是皮肤。隔着手套,两只手看起来一模一样。

没有人知道哪只是r0U的。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领口。走向门口。拉开门的时候,走廊的光照进来。他的影子落在身後的地板上—一个线条锋利的轮廓。

门外的桌上放着一杯水。

不是他放的。是锺横放的。锺横每次离开的时候都会在门外放一杯水。沈屿白从来没有叫他这样做。锺横也从来没有解释过为什麽。

水是室温的。

沈屿白看了那杯水两秒。然後拿起来,走回办公室。

把新的那杯放在桌上。旧的那杯还有半杯。他把旧的喝完,空杯放到桌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两杯水。一杯自己的,一杯锺横的。

他重新坐下。打开投影。锺横的健康数据还在萤幕上。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认知功能评分」那一栏放大。九十七分。正常。三个月前的数据。

他在投影上输入一个指令:将锺横的下次全身检测提前至本周。

锺横跟了他十一年。十一年来从来没有问过那个问题。不是因为不好奇。是因为他记得。他一直都记得沈屿白的声音是什麽样的。

他现在不确定了。

沈屿白关掉投影。办公室暗下来。

他在黑暗里坐着。右手藏在手套里。不知道有没有在抖。隔着手套他感觉不到。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t\t', '\t')('\t\t\t###第四章十七种结尾

咖啡凉了。

何镜cHa0不知道过了多久。杯子就在右手边,白sE的瓷杯,杯沿上还有他早上喝的时候留下的一点痕迹。现在表面结了一层薄膜。他伸手碰了一下杯壁。凉透了。

他没有去换一杯。

他的眼睛盯着实验室的萤幕。萤幕上跑着一段波形——声音的波形。不长。三秒半。波形的前半段很稳定,是一个男人中低音域的语速,不快不慢。到了第二秒的中段,波形突然开始碎裂——频率不规则地跳动,像一颗心脏在失去节奏。然後在第三秒半的位置,波形断了。

整段录音只有一句话。不完整的一句话。

他父亲的声音。三十年前的录音。医院的监护仪在背景里滴滴响着。他父亲躺在床上,脑溢血发作後的第四十分钟。何镜cHa0当时二十六岁,站在床边。护士说「他可能有话想说」。他凑过去。他父亲张了嘴。

「镜cHa0,你记得—」

然後就没有了。

波形断在「得」的尾音上。气流停了。嘴巴还张着。眼睛慢慢失去焦距。监护仪的滴滴声变成了一条直线。

何镜cHa0按了播放。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镜cHa0,你记得—」

又按了一次。

「镜cHa0,你记得—」

又一次。

「镜cHa0,你记—」

他在第十一遍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他推了推。镜框是老式的,圆的,黑sE的。镜都的人都用虚拟视觉介面,没有人戴眼镜了。但何镜cHa0喜欢。他喜欢镜框压在鼻梁上的重量。那是一种提醒——你还有一个鼻子,你还有一张脸,你还是一个有身T的人。

他关掉播放。

实验室很大,但只有他一个人。白sE的墙,白sE的地板,日光灯照得什麽影子都没有。他的位置是最里面的一张桌子,桌上摊着三台萤幕、一叠纸条、一支笔。纸条上写了很多字,字迹潦草,像是一边想一边写的——有些句子写到一半就划掉了,旁边重新开始。

隔壁是全息会议室。透过实验室的玻璃墙,他能看到里面有一个人正在跟三个部门的投影开会。那个人长得跟他一模一样——微胖,圆脸。但那个人没有戴眼镜。那个人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那个人说话的时候条理分明,没有一句废话。

那是他的副本。他的镜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副本正在跟技术部、1UN1I委员会、和公关部同时开会。三个议题。副本在白板上画流程图的时候,手是稳的。副本不会把咖啡放凉。副本不会把眼镜推到鼻尖上。副本不需要眼镜。

何镜cHa0转回自己的萤幕。

他打开一个程序。镜魂语意生成模型——他自己写的,全镜都最JiNg确的语音重建工具。这个模型可以根据一个人的全部语音资料,预测他在任何语境下最可能说出的话。

他输入了那段录音。

模型已经跑过十六次了。十六种「你记得」後面可能接的话。每一种都有详细的机率分析。

第一种:「你记得小时候我带你去看海吗?」——机率14.3%。

十六种。他每一种都听了。模型用他父亲的声音念出来——音sE、语速、甚至呼x1的节奏都是对的。听起来就像他父亲真的在说话。

没有一种是对的。他知道。不是因为机率不够高。是因为他在现场。他站在床边。他看着父亲的嘴巴张开。那个瞬间父亲的眼神不是在回忆——是一种更急的东西。像是赶在关门之前要把什麽塞进去。

模型读不到眼神。模型只有声音。

他按下第十七次生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模型跑了四秒。结果出来了。

第十七种:「你记得我跟你说过,有些事不需要记得吗?」——机率4.8%。

何镜cHa0盯着萤幕看了很久。

4.8%。十七种里面最低的。

他按了播放。他父亲的声音从喇叭里流出来——「镜cHa0,你记得我跟你说过,有些事不需要记得吗?」语气平静。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问,又像是在提醒。

不对。

也不对。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上有一个指纹。他擦了很久,指纹还是有一点痕迹。他把眼镜戴回去。

十七种。全部不对。

中午十二点。同步时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何镜cHa0走进全息会议室的时候,副本已经在等了。三个部门的投影已经关了。会议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一个有眼镜,一个没有。

同步的过程不需要说话。两人各自坐下,闭上眼睛。一个微型的神经桥接装置在他们之间建立连结—本T的记忆和感受会传输给副本,副本的运算结果和决策会传回本T。每天一次。十五分钟。

何镜cHa0闭着眼睛。他能感觉到副本在读取他今天早上的记忆——九点钟到实验室,泡了咖啡,坐下来,打开录音档。

「你今天的专注力下降了百分之十二。」副本说。

何镜cHa0没睁眼。「我在想事情。」

「你在听那段音档。」

沉默。

「第十七次了。」副本的语气没有变化。不是质问。像在读一个数据。

「我在调整模型参数。」何镜cHa0说。

「你没有调整任何参数。你用的是跟第十六次完全相同的设定。你只是按了生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何镜cHa0睁开眼睛。副本也睁开了眼睛。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对视。但副本的眼睛里没有血丝。

「也许你应该停止了。」副本说。

「停止什麽?」

「停止寻找第十八种结尾。」

何镜cHa0沉默了三秒。然後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上刚才那个指纹的痕迹还在。

「你不戴眼镜。」何镜cHa0说。

「不需要。」

「所以你不懂擦眼镜的时候可以想多少事情。」

副本没有回应。等了两秒。然後说:「同步完成。你的膝盖今天痛了三次。分别在九点十五、十点四十、和十一点半。你没有吃止痛药。」

「不需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你的痛觉阈值在过去三个月下降了百分之七。」

「我知道。」

「这是衰老的正常——」

「我知道。」

副本又安静了。何镜cHa0的安静是喉咙里堵着太多话。副本的安静是留白——它在等他自己说。

「你最近跟我同步的时候,一直在隐藏膝盖的痛感。」副本说。「今天我读到了。你忘了遮蔽。你在分心。」

何镜cHa0把眼镜戴回去。

「你想知道我为什麽隐藏吗?」

「我已经知道了。」副本说。「你不想让我知道老去是什麽感觉。」

何镜cHa0没有说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但我需要提醒你一件事。」副本的语气依然平稳。「隐藏数据会导致我们之间的模型偏差增大。如果偏差超过阈值,同步的准确率会下降。最终的结果是——我们会变成两个不同的人。」

「我们已经是两个不同的人了。」何镜cHa0说。

副本看了他三秒。然後说:「你饿了。血糖在降。先吃饭。」

何镜cHa0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副本一眼。副本已经重新打开了投影,在处理下午的会议资料。动作流畅。专注。不会被任何事情打断。

副本的记忆库里有父亲所有的语音资料。它可以生成一千种结尾,每一种都完美。但它没有站在那张病床旁边过。

何镜cHa0有。

——

下午何镜cHa0没有回实验室。

他在镜都的街上走了一会儿。镜都跟铬城不一样——这里没有钛合金和玻璃帷幕。建筑是半透明的,像是巨大的水晶T,里面的光线会根据时间和天气改变颜sE。街上的人一半是本T,一半是全息投影的副本,看不出来谁是谁——除非你伸手碰。但没有人会在街上碰别人。

何镜cHa0走在街上。膝盖痛。左膝。每走十步会痛一下,钝的,像有人用手指按了一下。五十六岁。身T开始交帐单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他经过一家咖啡店。门口站着一个男人和他的副本,两个人穿一样的外套,同时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动作一模一样。旁边经过的人看都没看——镜都的日常。何镜cHa0看了几秒。他想不起来自己上次跟副本一起喝咖啡是什麽时候。大概没有过。副本不喝咖啡。副本不需要咖啡因。

他经过一面公共资讯墙。墙上滚动着镜魂议会的最新公告:「记忆备份服务全新升级。您的记忆,永不遗失。」

何镜cHa0在公告前停了一下。

永不遗失。

他父亲的最後一句话就遗失了。不是因为没有技术。是因为来不及。

他继续走。膝盖又痛了一下。

回到实验室的时候已经四点了。咖啡杯还在那里。凉的。表面的薄膜更厚了。他把杯子拿去水槽倒掉,洗了,放回桌上。然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

纸条被折了很多次,折痕都发白了。展开来,上面只有半句话,是他自己的字迹:

**「镜cHa0,你记得—」**

後面是空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他把纸条放在桌上。跟萤幕上的波形并排。一个是声音,一个是文字。都在同一个地方断掉了。

他拿起笔。

在纸条的空白处写了一个数字:**17**。

然後在数字上画了一条横线。划掉了。

他把纸条折回去,放进口袋。左手口袋。那个口袋里已经有三张纸条了。一张写着明天要买的菜,一张写着一个他三天前想到但还没验证的公式,一张写着「问副本:你上次做梦是什麽时候?」

那张纸条他带了两个月了。一直没有问。

他把凉掉的咖啡杯重新装满热水。不是咖啡。是热水。他今天不想再喝咖啡了。

他捧着杯子。热的。

手是温的。膝盖是痛的。眼镜是重的。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t\t', '\t')('\t\t\t###第五章缝隙

巫言的笔记本是黑sE的。

不是什麽好本子。灰港夜市摊上买的,十块钱三本,封面是廉价的人造皮,翻多了会掉屑。现在用的是第十四本。前面十三本叠在她租的小房间床底下,用一根橡皮筋捆着。

她坐在灰港五区的一张塑胶椅上。对面坐着一个nV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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