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陶杯碎裂,鋒利的黑色的碎片撒了一地。
“大……大長秋……”
曹騰走下坐具,跪地朝小黃門行大禮:“君於我家有大恩。”
小黃門驚慌失措。他可不敢受這位宦官中的老祖宗的大禮,曹騰雖然退休了,但依舊活在歷經四朝而不倒的傳說里,是大家追求的目標。“大長秋睿智,求大長秋點撥,若聖上與大將軍不和,那我等……”
曹騰又一拜:“世間哪有不冒風險就得利的事呢?遵守本心而已。”
小黃門也是個機靈的,一下子就明白了。曹騰說“遵守本心”,什麼是本心,宦官是替皇帝服務的,站皇帝就是本心。如果曹騰說的是“審時度勢”,那就是站梁冀的意思了。
“大長秋放心,今日之言,定不會從在下的口中露出半分。”就算泄露了也沒什麼,遵守本心,放哪裡都沒錯。
更讓曹騰憂愁的是當今這位皇帝的性格。軟弱是真軟弱,昏庸也是真昏庸,讓他驟然掌握大權,可不會區分梁黨中的好人壞人,統統一網打盡了再說。另外,邴議郎也不是聰明人啊。兩個愚蠢之人,只會將事情的不確定性大大提高。
曹騰沒有管灑在地上的碎陶片,衣服都沒披就出了門,徑直去找吳氏。
“你給我一句準話,皇后還有多少時日?”
吳氏正在織布,聽到這句大逆不道的話,驚得拉崩了三根線。“我看她那樣子,不是今年,就是明年。”吳氏臉色發白。
曹騰慢慢蹲下來,用手拍織機:“太快了呀。”
吳氏:“你莫要嚇我。便是皇后不在,宮中還有如日中天的梁貴人。”
曹騰猛地抬頭:“梁貴人是大將軍哪個兄弟的女兒?”
“這……”
“為何此前無人細究?”
“梁家也是枝繁葉茂的大世家,梁貴人被大將軍收為義女,想來出身庶支遠房,這種引人不快的事情,又有何可細究的?等……等等,你是說……”吳氏坐不住了,蹭的一下站起來。
“是啊,梁貴人不姓梁。”
“縱使是外姓,只要控制得好……”
“和帝鄧皇后的侄孫女。南陽鄧氏,累世名門。”這是輔佐光武帝劉秀爭奪天下的家族。而鄧太后是整個東漢攝政時間最長、名望最高、政治眼光最佳的太后,幾度救王朝於危難中,即便是再反對外戚的士人,也不得不稱讚一聲“賢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