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於步行往東的災民們,阿生一行人是車隊,於是他們走的是曹家運送貨物的大路。不能開隧道架橋樑,丘陵地區的大路就造不成筆直的。牛車在山與山之間七歪八拐,眨眼就看不見了來時的路,只剩下山林深處偶爾傳來的野獸的聲音。
鄭益有些慌張,抓著父親的衣擺,眉頭就沒張開過。這孩子養得比較嬌慣,一副被拐騙的小模樣,但好在還沒有說出來要回去之類的話。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道路兩旁出現了山民的箭樓,或石砌或木構,還留有曾經的萊夷的建築風格。一道三米高的木柵欄立在一個狹窄險要的道口,將道路阻斷。柵欄旁邊的箭樓上,有小吏用不純熟的官話喊道:
“前方威海,乃大漢昌陽侯所轄,東萊曹氏的莊園。若是郡治來的上官請表明身份;門客家人請出示旗幟和憑信;客來的商隊流民請登記畫押。”
阿生讓人掛起兩面旗幟:一面上面寫了一個篆體的曹字,另一面則是鈴蘭花下立一隻白兔。
旗幟一掛出來,就聽見箭樓上有人興奮地喊:“是主人到了!”好幾個少年把腦袋探出來,熱切又好奇的模樣。他們瞅了好幾眼,才想到要去執行公務:“快,去登記。阿大,你騎馬去莊園通知孔先生。”
旁邊的小門開了,滿臉興奮的中年小吏帶著登記本跑到牛車旁邊:“哪位是主人呢?百聞其名還不得一見。”
他說話帶著濃濃的東萊口音,一看就是在當地招攬的。但他能夠擔任入境登記員的工作,說明背景夠清白,洗腦也夠徹底。阿生覺得在這裡她應該信任東萊的管事,就算有什麼問題,還有秦六的篩查在接下來的日子裡等著。
阿生一邊想,一邊出示自己的玉佩,讓小吏同圖紙對照,然後第一個在登記本上簽名,蓋章。
小吏接過登記本的時候手都是抖的,臉上的笑容怎麼都停不下來。
第二個登記的是華旉。他屬於門客,有統一定製的青玉牌和青玉印,上面編號、籍貫和所屬齊全。照著抄就是了。相同待遇的還有呂布,他也是在譙縣和兗州婦醫堂寫過登記的,刷刷刷幾筆完工。
就連曹家的下人們,也有自己的麻石牌和編號:護院以“戈”開頭,醫者以“矢”開頭,工匠以“斤”開頭。這是拆字法,取了職責中的一個偏旁來指代。其結構嚴密,讓鄭玄驚嘆不已。還有秦六、杜密和洛遲等人,是“世”字頭,顏文一根獨苗,是“冬”字頭。這兩個偏旁是從什麼字上拆出來的,鄭玄一時猜不透。
“二公子治家的嚴謹,頗有行伍之風,又有秦代的遺韻。”不到一刻鐘,六十多名下人全部登記完畢,就連王瑞這樣的小學徒都沒有絲毫拖延。
接下來是四十六名司隸難民和包括鄭玄在內的三十個外來遊客,依次進屋登記籍貫親屬指紋和面部特徵,算是簡單的檔案,一式兩份,一份留檔一份讓人帶著走作為憑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