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蔑的笑聲像在孩子的傷疤上撒了鹽,他忍不住叫嚷起來。“阿姊就是英雄!”
“便是楊彪、王允那樣的大官也都說阿姊是英雄。”
“她行刺董賊,做了多少人不敢做的事情。”
……
乞丐露出了一口大白牙:“有用嗎?董卓死了,西涼軍分裂。長安一分為三,各自稱王,百姓反而更加活不下去。”
他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塵土。
“楊彪、王允,也就口上誇誇,女官被郭汜凌遲而死的時候怎麼不見來收屍?哦——對了——他們要忙著幫漢廢帝出逃呢,怎麼顧得上一個被董卓玷污過的女人?哈哈哈,堂堂三公,道德楷模,有時候還不如一個乞兒呢。”
“你閉嘴!你閉嘴!”
乞丐突然以一種異常的敏捷竄到了小男孩的跟前,扣住他的後腦勺,強迫他直視自己的眼睛。“小子,我幫你掩埋‘阿姊’,你隨我走吧。”
乞丐的雙眼極黑,仿佛無底深淵;但又極亮,像深淵底部有星子。
小男孩仿佛被蠱惑一般,停止了憤怒,他上前抓住乞丐髒得看不出顏色的胳膊。“你……你去哪?”
“先向東回雒陽吧。”
“雒陽,雒陽不是已經燒毀了嗎?”
“燒了,可以再建。想來廢帝和那群大漢遺臣也是這麼想的。”
乞丐大踏步地沿著月光照亮的道路向前走去,仿佛一點都不畏懼遠處城牆內的西涼軍一般。
小孩要用跑的才能跟上他。飢腸轆轆,渾身無力,但他還是費力跟著,即便前方是一個他現在還難以理解的未來。
一長一短兩道人影,被慘白的月輪拉長在乾枯的地面上。夜風中隱隱傳來他們的對話聲。
“為什麼要帶我走啊?”
“哈,因為亂葬崗很親切。”
“阿叔,你叫什麼名字啊?”
“……你現在可以叫我六叔,往後就得叫我總管了。小子,你又叫什麼?”
“貂尾,阿姊取的。她從前奉漢帝命令在宮牆外施粥,給我們取的。虎賁、蟬官、獬豸、貂尾……現在就剩我一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