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那是。”
“可我哪知道,他們竟然族大欺人!”
丁夫人微微朝前傾身:“這話從何說起?”
蔡邕睜大眼睛,直直盯著丁夫人:“衛仲道染疫的時候,是照著《防疫條例》做的隔離,可不是我家昭姬的錯吧。”
“啊。”
“衣襪吃食,草藥薰香,樣樣都替他張羅,不是我家昭姬懈怠吧。”
“那是自然。”
蔡邕一拍桌子:“那他衛家憑什麼說是昭姬沒有貼身侍奉,才致使衛仲道亡故的呢?如今我那孩子就住破草棚里給個骨灰盒子守孝,抬頭見星辰,朝起聞風聲……昭姬啊,我的孩子,何時吃過這種苦……”
丁夫人在蔡老大人的哭聲種沉默了。這種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往大了說是衛氏欺凌許縣的女兒,藐視曹家;往小了說,為夫守孝該怎麼個守法,也是別人家的規矩,清官難斷家務事。
剛好這個時候曹新帶著廚娘送茶湯上來了,丁夫人這才找到一個打破冷場的藉口。“來,蔡翁,先喝口茶潤潤喉嚨。”
蔡邕端起茶碗就灌,下一個瞬間就被燙了個激靈,一碗茶全撒身上了。好好的一個文豪,瞬間成了落湯雞,就連隔壁暖閣里都傳出一聲笑。
“蔡翁,哎呀,快帶蔡祭酒去更衣。”
“更什麼衣?”蔡邕也意識到了丁夫人想打哈哈,甩開上前來的婢女。就兩腳踩在坐具上,仿佛一隻停在鸚鵡架子上的公雞。“我知道衛覬在曹公跟前得力,便是衛家五房跟袁術通信,清查先帝遇刺時都沒有牽扯他們家。我也不求別的,只求將昭姬撈出來!這世上肯在這件事上出頭還能做成的,除了閉門不出的仲華公,就只有丁夫人您了。”
他站在高處,卻近乎哀求地看著丁夫人:“從前夫人勸我說衛氏不是良配,如今實在沒臉來求您。但我這把年紀了,只要子女少受點磨難,臉面有什麼重要的呢?”
丁夫人的面容平靜得像一座神像,帶著高高在上不偏不倚的端莊。“這件事,我應下了。我去與仲華說,在河東為蔡琰準備一間院落,讓她從衛家搬出來。等到疫區解禁,就接回許縣。”
蔡邕喜極而泣,膝蓋一軟,差點從坐具上栽下來,被人扶了,才站回地面上。他又是道歉又是感謝,一步三回頭,穿著那件濕淋淋的衣服模樣滑稽地出去了。
丁夫人一直將他送出大門,回過身來召集了幾個小傢伙,才黑了臉,問道:“方才暖閣里發笑的,是哪個?”
孩子們一下就慌了神。最大的曹·話癆·鑠低頭不語,曹節和曹彰小臉煞白,就連幾個月大的曹植和曹沖,啥事不懂,但條件反射地不敢哭了。
丁夫人身邊的健婦一直是幫忙管教孩子們的,這個時候半點不虛,直言相告:“是丕公子。”
曹丕看了圈兄弟姐妹,只看到損友孫權在幸災樂禍。他知道無從抵賴了,只得破罐子破摔:“就是我笑的。我看那老東西前……前倨後卑,才笑的。”
丁夫人嘴角勾起,鼻子裡發出“哼”一聲冷笑。“前倨後卑,出自哪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