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長一段時間,黃思研都在做一個奇怪的夢,夢中她又回到了大學生涯,年輕漂亮的舞蹈老師站在她面前,身後是高慶明消瘦的臉,仿佛往哪個人的方向走去,都會造就不同的人生,高慶明的臉在她眼前越來越清晰,他的手裡捧著兩個包袱,黃思研看清楚了包袱的名字,一個叫家庭,一個叫工作。
「你不嫁人,讓我跟你媽的臉往哪擱?你的工作怎麼轉正?」黃爸爸的話從天而降,充斥了她整個夢境,黃思研渾身一顫,從夢中驚醒,聽到了身邊人打呼的鼾聲。
很,煩躁。
洗了一把臉,她換上綠色的防曬衣下樓跑步,才剛到五點,小區的氛圍很安靜,公園的路燈還沒熄滅,黃思研深呼吸了一下,做完熱身運動,開始沿著空無一人的道路左側開跑。
不定一個目標,你永遠不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裡,黃思研搬來這小區一年多,堅持跑步的時間卻不長,更多的時候她下樓跑步並不是因為跑步本身,而是為了逃避。
逃避早上的纏綿與情話綿綿,黃思研結婚這麼久,還是無法習慣與高慶明的親熱舉止,她把第一個路燈做為起點,跑到最後一個路燈下面,剛好用時三十分鐘,成功到達她在心裡為自己設定的目的地後,她轉身就往回跑,跑了幾分鐘,隔著一層霧氣,天空不作美地開始下雨了,黃思研沒帶傘,狼狽地套上了外套的帽子,隱隱約約地看到不遠處有輛金色的大眾朝她行駛了過來。
這個小區剛開發不久,位於市中心地段,置業的業主大多數都是在附近上班的工薪階層,她們入住的小區四百多戶業主,一百多個停車位,供不應求的局面導致外面的車子根本沒機會停進小區裡面,黃思研乖乖地退到灌木叢給那輛車讓路,心裡嘀咕著不知道是哪個職場大佬這麼早起床去上班。
天際被烏雲密布,九月的天孩子的臉,突然颳起狂風驟雨,黃思研的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她身子縮成一團,瑟瑟發抖地抱著自己躲到了路燈下面。
因為雨勢太大,她眯著眼睛目送那輛打著轉向燈的車子離開,才晃悠悠地走出了灌木叢中。
「滴」一聲清脆的鳴笛聲在大雨滂沱中並不清晰,卻把黃思研嚇了一大跳,她條件反射地轉過身,發現剛剛那輛已經離開的金色大眾又開了回來,刮雨器敬業地掃蕩著車玻璃上的雨滴,雨刷的擺動隱約露出來了一個不甚清晰的身影,黃思研全身被雨打濕,完全看不清楚了車裡面坐的人是誰。
她回想起這小區貌似也沒什麼太熟的人,本想繼續往回趕路,不予理睬這莫名其妙的車主,誰料,那車門從里推開,有個身穿黑色西裝的女人走了下來。
女人舉著一把黑色的雨傘一步步地走向黃思研,她走的急促,腳腕處的半截絲襪也被雨水浸濕,黃思研低頭看著她腳下的高跟鞋,女人腳上的絲襪薄薄地貼著腳,隱約可見晶瑩白皙的腳踝,即便同為女人,那份誘惑與漂亮,黃思研也禁不住自愧不如。
「你是1703的業主嗎?」這惡劣的天氣容不得她失神,女人清雅的嗓音在耳邊響起,可能是受氣溫驟降影響,夾帶著絲涼意:「我這裡有把雨傘,你拿去吧。」
黃思研渾身濕噠噠的,有點不好意思,她擦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再看女人,又驚訝到這個女人她認識。
1701的業主,是她的鄰居,黃思研之所以對她有點印象,也是因為為數不多幾次在電梯裡碰見,她不知道女人的名字與年齡,靜靜地看著她,似乎想在女人臉上找出她雨中送傘的目的是什麼,然而,女人沒有任何表情,黃思研跟她對視了十幾秒,突然覺得臉上有點發燒了,她匆忙地接過女人手裡的雨傘,主動找話題說:「你這麼早去上班啊?」
「嗯。」女人淡淡回著:「我走了。」說完,撐開另外一把體型較小的彩虹傘轉身回到了車上。
車子轉動方向盤開始往回走,黃思研目睹著她離開後,一時間有點失神,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是不是忘了問她叫什麼名字?
怎麼看,那女人都不太像是會跟自己有深刻接觸的人,她那精緻的五官與高格調的職場風搭配,跟黃思研這穿著運動鞋跑步的小市民完全不搭,黃思研想到這裡,低頭打量了一眼自己這高中生般的打扮,好像一下子,心中就多了點懊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