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男人跟黃思研認識這麼多年,第一次在她面前發少爺脾氣,竟然是因為離婚,黃思研有些無語:「這份協議,你媽知道嗎?」
高慶明的火焰頓時就消了,一下背靠在白色的椅子上,眼神飄忽道:「要她知道幹嗎?反正這是我的事,結婚是我的事,我都不用經過她,離婚她還要管我嗎?阿研,我不是那麼怕她,你知道,我根本不怕她。」
他是高家的少爺,他當然不用怕,黃思研明白他的意思,摘下筆帽,在協議書的簽名處迅速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也不再問其他,高慶明接過她遞迴來的其中一份協議,長長地舒了口氣,他臉上沒有表情,臉頰上的肌膚卻在上下輕顫個不停,就好像得了某種怪病的病人:「好吧,祝我單身愉快。」
結婚證二人也帶了,又拍了照片,一路聊起學校時候的事情,氣氛和諧,去領離婚證的時候,倒不像別的夫妻那樣互視仇人,婚姻登記員對他倆輕鬆相處的方式感到好奇,不禁多看了幾眼,確認了好幾句不是衝動離婚後,才接過了他們的協議書:「從領取離婚證起,你倆解除夫妻關係,要是沒有其他問題,我將正式註銷你們的結婚證。」
離婚的工本費,二人一人一半,高慶明口袋裡沒有零錢,硬拉著其他幾個排隊離婚的男女換了一百,黃思研知道他心裡不痛快,等結束了,離婚證拿到手後,主動道:「走吧,學長,我請你下館子。」
高慶明也不推搡,一口應了,天氣這麼熱,他還專門挑了一個搭著棚的烤魚店,烤魚店裡沒有空調,二人大汗淋漓地坐在一起喝啤酒,黃思研凌亂潮濕的髮絲一束一束鋪散在了胸前,她的面色紅潤,一半是酒嗆的,一半是熱的:「我其實很喜歡這種店。」
高慶明當然知道,他了解她的一切喜好,他記得黃思研在學校附近的一家餐廳裡面打過工,那餐廳衛生一般,環境一般,經常過去消費的人都是本校的學生,黃思研那會的工作就是端盤子,其他也沒什麼,但偶爾會碰到鬧事的校友,比如一些追她不成的男生們起鬨,黃思研就會被老闆拉過來跟他們聊天,高慶明見到過一次,當時氣得他火冒三丈,但是黃思研卻很平靜,平靜地和鬧事的那個男生喝了一杯酒,平靜地告別。
她是一個大氣的女生,不爭不搶,不虛榮不卑微,這麼好的女生也不知道以後便宜哪個王八蛋了,高慶明心裡苦澀地想著,他雙手握住略帶污垢的酒杯,透著那麼一絲絲微妙的顫抖,一昂而盡:「一兩祝你手邊多銀財,二兩祝你方寸永不亂,半醒半醉日復日,無風無雨年復年。」
黃思研眸子中一片清明:「我也祝你嬌妻佳婿配良緣。」
「不強求。」高慶明擺擺手,哈哈大笑:「緣分這個東西啊,再說吧。」
這頓飯從下午四點開始,吃到了七點,高慶明喝得有點多了,走路搖搖擺擺,本身就沒戴眼鏡,連撞了洗手間門口的好幾個瓶子,黃思研付了錢,看他那樣也沒辦法,只能送他回去,上了計程車,他還在哼歌,沒有了昨天的激動與傷感,他甚至沒有流露出來一絲一毫的悲傷,黃思研看著他,他的臉靠在計程車窗的玻璃上,雙手拍著大腿,一邊哼歌一邊打著拍子,計程車司機一直在偷看他,可能怕他喝多了吐車子上,直接對他身邊的黃思研說:「太太,你讓他靠著你,可能會比較舒服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