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那麼兩秒不到的時間,黃思研有那麼一縷錯覺,她覺得李清鷗已經明白過來會發生什麼,不但了如指掌,而且她對此事頗為無奈。
但,是種什麼樣的無奈呢?
隨著歌曲即將結束,章白朗在尾聲中捧著一束玫瑰緩步走到了酒吧中央,他的眼睛直視著李清鷗,帶著一股無法躲閃的壓迫力,李清鷗淡淡地笑了起來,她低下頭,腳步帶著節奏地慢慢來到了吧檯處,她先是在高腳凳上坐下,為台上的樂隊鼓了下掌,又抬起頭,對著吧檯後面的酒保說:「給我一杯白蘭地。」
屋裡的溫度與外面的溫度相差太遠,說話間,她大方端莊地脫掉了外面的藍色大衣,露出了裡頭那件灰色的針織衫,針織衫看上去很薄,但也很有型,使她玲瓏有致的身材顯露無疑,她的手邊還有一個袋子,像是要給壽星的禮物,但是她第一時間並沒有跟壽星打招呼,黃思研想,李清鷗的態度其實已經很明顯了。
但是總有些人執迷不悟,章白朗的決心很大,不然他不會邀請這麼多朋友過來給自己捧場,他挺直腰板走到李清鷗的身邊坐下,手裡還捧著玫瑰,眼神含情脈脈,聲音沉穩:「你總算來了。」
屋裡的所有人都在看著他們兩人,李清鷗不會不知道,但她好像完全不在意,她轉過頭,與章白朗對視了數秒,手在凳子下方的袋子上一勾,就把袋子提了起來,舉到了章白朗的面前:「拆開看看,你的禮物。」
章白朗沒有動,時間定格了幾分鐘,他似是在思索著什麼,但氣氛越來越詭異了,這種畫面看客們看不懂,黃思研也不懂,無大志雙手放在嘴邊做喇叭狀喊道:「看看啊,蟑螂,清鷗送給你的禮物,你先看看。」
章白朗沒有理會她,他好像想通了什麼,本著不到黃河心不死的決心,一下單膝跪地,手上的鮮花捧了起來,面對著李清鷗的臉,深情款款地表白說:「阿鷗,我沒有什麼大本領,也沒有大出息,我們認識十五年,從你出現在我生命中的那一秒開始,我告訴自己,我要對你好,你是我見過最堅強的女孩,也是我最想守護的女人,我想守護你一輩子,嫁給我,阿鷗,我願意今生今世只愛你一人,請你,嫁給我。」
李清鷗輕笑了一聲,錯開臉,沒有再看他。
屋裡已是寂靜一片,悄無聲息,連外頭車子的鳴笛聲都能聽見。
「好!!!嫁給他!!!」
可能是看情況不對頭,章大輝在陰影處跳了出來,他臉上笑嘻嘻的,語氣卻有絲焦急:「清鷗,我哥你也了解這麼久了,他心裡只有你,你也明白,別鬧了!快答應吧。」
「是啊,是啊。」無大志總歸是自己人,馬上站起來接口說:「平時打打鬧鬧開玩笑算了,這麼多人在,別鬧了,快點答應吧。」
黃思研的一顆心都提了嗓子眼,卻一個字都不能說,她此刻和章白朗的朋友們坐在一起,當個看客,圍觀這一場很有可能皆大歡喜的結局,心裏面酸楚的厲害,甚至有想抽身離去的念頭一閃而過。
所有人都在等李清鷗的回答,可能是覺察出來了什麼,一開始起鬨的幾位男士沒有再說話了,靜悄悄地盯著吧檯那邊的動靜,李清鷗酒杯里的白蘭地還剩下半杯,她仰起頭,一口飲盡,才兀自起身,彎腰著著跪在地上的章白朗,濃密的睫毛顫動著,右手在章白朗的額頭上親昵地撫了一把,聲音很輕,卻足已讓在場的每一個人聽清。
「對不起,我做不到。」
她禮貌地道歉,優雅地穿好大衣,聲音溫柔如水,卻不帶一絲情感波動:「再次祝你生日快樂,我還有一個病人在等,先離開了。」
她起身就走,走到一半又想起了什麼,轉過身,朝著黃思研的方向:「思思,走了。」
黃思研嘴唇翕動了下,乖乖地跟了去,李清鷗沒有走遠,一直站在門口等她,黃思研來的時候提了袋子,裡面是給李清鷗的蕾絲圍巾,她去上洗手間的時候,圍巾被無大志當成禮物交給了章大輝,黃思研想拿回來,又覺得不好意思,眼看著李清鷗在門口等了她幾分鐘,黃思研一咬牙,小跑著到角落的禮物堆,在裡頭把自己的袋子給提了出來,對著一旁目瞪口呆的章大輝一鞠躬:「這個,是女士的,不好意思,我下次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