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阿姨還不是因為我那個表妹。」左雯裳吐吐舌頭,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張紅保的臉,整個人氣質軟軟的,讓人頓生愛憐:「都說她可憐啊,想上的學上不了,讓我這個表姐幫她完成夢想,有些時候我都覺得,我之所以存在,可能是要做她的影子。」
這番話說的黃思研心裡有點難受,她比誰都要了解成為別人影子的那份委屈是何等難以承受,過去,她在她家裡是她哥哥的影子,她哥哥所有的喜歡與不喜都是第一位,而黃思研的喜好依次都只能排隊,她每天吃的早餐,都是她哥哥吃剩下的,到最後,就連她哥哥結婚買房,都要讓她的彩禮作為代價。
她是被家庭拋棄的那個影子,有她和沒有她,那個家並沒有什麼區別,其實有些時候,承認父母不愛自己並不困難,困難的是要自我欺騙他們自以為是的那份「好」,是源自於血緣的愛,然而,人大多數時候都比自己想像的要傻很多,黃思研傻了很久,今天看到左雯裳,她覺得左雯裳真的要比她聰明太多了,畢竟她明白她的目的是何處。
一番話下去,張紅保也沉默了一會,拉著左雯裳的手半天,搖了搖頭:「你弟弟上小學了吧?」
左雯裳唇邊勾起一個弧度,帶了些許釋懷:「是啊,他虎頭虎腦的,長的比他爸媽可愛多了。」
張紅保也跟著笑了:「那孩子倒是個有出息的,就是不知道以後對你這個長姐怎麼樣,你呀,也彆氣你爸媽,他們之後也不會虧待你,你阿姨那邊的事就把它忘了吧,叔叔以後是幫不了你了,以後你有什麼事,都可以找你衛國哥哥,那混帳東西雖然不成器,但是今後還是能護住你的。」
「叔叔你別這樣說。」左雯裳聽他這樣說,眼睛紅紅的,有些動容了:「你會長命百歲的。」
張紅保嘆了口氣,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扭頭望著黃思研:「小月你過來。」
黃思研本來還在思考左雯裳和江玉溪之間的關係,被他一喊,怔了怔:「是,我在。」
張紅保一雙渾濁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等她走近才開口說:「裳裳是我看著長大的,以後你和衛國結婚了,把她當成親妹妹對待,知道嗎?」
這樣一說,就好像在交代遺言,黃思研終是回過神,視線投到張紅保鼻樑兩邊的老年斑上,嘴唇翕了翕,有些心虛,也有點不忍心:「知道了,叔叔。」
張紅保這才放心,兩隻乾枯的手又在左雯裳的手背上拍了拍:「你嫂子是個好女人,有她保證,你以後的生活啊,我就放心多了。」
這些話確實催淚,左雯裳先是寂靜了幾秒,半響,「哇」地一聲撲到張紅保的懷裡哭了起來:「叔叔,嗚嗚嗚,你會長命百歲的,不要說這些話。」
常年失去父母之愛的人,總是容易被親情感動,黃思研看著他倆擁抱在一起互相安慰,心裡也有點泛酸,乾脆撇過頭,逕自就出了房間,想出去透透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