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黃思研,眸中流動著無比熟悉的憤怒與無奈,聲調也是如往昔一樣的咆哮,黃思研微縮了下瞳,別過臉,不願看他,也如黃爸爸所言,他太了解他的女兒,自然也看出來了她此刻的執拗與不滿,深深嘆了口氣後,終是再次放軟了態度,憔悴著道:「娃,爸爸老了,你也長大了,照顧不到你了,你哥哥他,我是不操心他了,爸爸就放心不下你,你說你現在這樣,該怎麼辦啊?你以後還能找到一個像慶明那樣愛你、護你的人嗎?你跟慶明結婚那麼多年,高家逼你們要孩子,哪次不是慶明幫你扛下的?那孩子啊,是真的愛你啊,娃啊,寶啊,回頭吧,聽爸爸的話,回頭吧。」
「你要是真的了解我,就知道我絕對不會回頭。」黃思研放下手裡的勺子,調整了一下背後枕頭的姿勢,雙臂環抱於胸前,已然擺出了一副拒絕的姿態:「這事沒得商量。」
「為什麼沒得商量!」黃爸爸沒想到自己說了這麼多,黃思研依然無動於衷,氣得跳了起來,指著她的鼻子:「你真的沒良心嗎?慶明對你那麼好,那麼愛你,你就不怕自己未來後悔嗎?你這樣子,爸爸對你還失望。」
「對我失望的人那麼多,也不差你一個。」類似這種話,好像有人曾經對她說過,黃思研自嘲著講完,腦子裡浮現出那人的樣子,嘴唇張開,竟一時合不攏了,上下顫了顫,聲音也變得虛弱了:「小時候,但凡有好玩好吃的東西出現,哥哥就會逗我,只要我說了喜歡,那樣東西就會立刻消失在我面前,有些時候我覺得,喜歡上一個人特別危險,辛辛苦苦地在確認的階段掙扎,徹底沉淪下去後,卻發現自己進入了一個孤島,被永遠地遺棄了,原來有些喜歡,不管你說不說,到最後都不屬於你。」
說到一半,她的眼淚蜂擁而至,黃思研肩膀微微顫抖著,強硬著不讓自己發出半點聲音,隔著淚眼朦朧,她看到了她爸爸震撼的目光,那一瞬間,她有點慌亂,連忙閉上眼,用顫抖的雙手捂住了自己潮濕的臉頰,洶湧澎湃的淚水卻並沒有因此停下,黃思研一邊強抑著那股傷心的勁,一邊泣不成聲地安慰她爸說:「我沒事,可能是吃藥的副作用。」
沉默了數分鐘,她爸都沒有回話,也沒有走近安慰,他沒想到吵架吵到一半,黃思研會哭,他就是靜靜地等著黃思研哭完,聽著她一聲聲壓抑的痛苦聲在床上傳來,他低下頭,聲音變得無比地沉重:「娃,別太為難自己了。」
「對不起。」黃思研哭得手腳都麻木了,最後也懶得管它,任憑眼淚無聲地在臉上一串串地滑落:「對不起。」
這兩聲對不起,卻也不知道是對誰說的,黃爸爸沒有再回話,屋裡的空氣安靜得不行,只能時不時聽到在床上發出的壓抑哽咽聲,那個說著要回來收拾碗筷的左雯裳也一直沒有回來,黃思研哭了十幾分鐘,最後把眼淚都哭幹了,從胳膊處抬起頭來,才看到了門口站著的左雯裳。
她不知道站了多久,眼睛紅紅的,鼻子也紅紅的,黃思研本來覺得被外人看到脆弱挺難為情的,結果左雯裳那模樣好像比自己還傷心,黃思研想喊她,才發出聲,驚覺嗓子沙啞得不行:「小裳,我...」
「我去看看叔叔怎麼樣了。」左雯裳迅速打斷她的話,吸了吸鼻子,提起腳就往門外走:「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