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並不是什麼太出乎意料的事。
盯著瞧自己被捉住的小指,彌生眨了眨眼睛, 卻不忍心硬生生地掙脫。
剛才綠谷出久外露的情緒, 也不過是這些年來的冰山一角。他就如同站在懸崖邊緣一線的人,退一步粉身碎骨。
她捨不得。
“但是, 出久, 人不該追逐註定破裂的泡沫。”
彌生輕輕晃了晃同綠谷出久勾住的小指,又像是小時候在立下約定,細聲細氣地陳述。
“抱歉, 我太笨了, 不小心被出久發現了。可比起好不容易得到了再失去, 還是一開始就沒有希望, 更幸福一點吧?”
“……可要是我願意選擇‘不幸福’的那條路呢。”
綠谷出久的指尖加重了力道, 像是捉住小魚滑不溜秋的一點點尾巴, 生怕只疏忽一秒, 都會讓它溜走。
他靜靜地、直勾勾地盯著彌生的眼睛, 用同樣輕描淡寫的口吻,把每個字都說得擲地有聲, 絕不悔改。
那是掩藏在平淡背後,綠谷出久從來不變的,甚至叫人害怕的執著。
他彎起眼睛, 又重複了一遍。
“不。對我來說,那……就是最幸福的了。別因為‘為我好’這個理由,讓我失去選擇的權利好嗎?彌生。”
彌生卻慢慢地搖了搖頭。
“我不是在‘為了你好’,出久。”她輕聲道,“而是為了我自己。”
對此,綠谷出久稍稍怔忪了一瞬。
但隨後,彌生竟牽著他的手,讓綠谷出久的指尖落在自己頸側的大動脈上,貼著肌膚,感受埋藏在血肉之下,那異於常人的跳動頻率。
基本的急救和醫療知識也是職業英雄的必修課之一,終於察覺出其中代表的含義,綠谷出久猛地抬起頭來,臉色煞白。
彌生輕鬆地掙脫了被束縛住的手腕。
她又摸了摸成長為大人,卻神色惶恐不安如孩童的青年的發頂,平靜得有些冷酷,將最不堪、最鮮血淋漓的真相剖開。
“出久,我已經不能算是‘活著’了。你看,即便沒有問,可出久你也猜到了吧?那種刺穿了心臟的傷口,這幅被時間囚困的軀殼,怎麼也都算不上是一名人類了。”
“事實上,我也才剛剛醒過來不久。‘徘徊在人間的亡靈’?或許是吧。”
想到太宰治剛才湊在自己耳邊的低語,彌生不禁抬起手,按在了自己幾乎沒有起伏的心口上,神情中帶著點茫然。
“其實我也還不知道將來該怎麼辦……但,至少在我想清楚之前,我不想不負責任地突然出現,再一次干擾別人的生活,把一切都弄得一塌糊塗。”
“如果是出久的話,一定能理解我的對吧?”
她彎下腰來,與眼眶又紅了起來的綠谷出久對視,收斂了支離破碎的情緒,只微微笑起來,看上去十分從容,也不知道是篤定,還是懇求地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