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要不要吃點東西?”黑暗中,她沒有掛水的手也沒能如願移動,手上沉甸甸的,仿佛壓了一座大山,伴隨著她用力的一掙,一個人影從她的身邊直起。
昏迷前的種種化為影像,從眼前一閃而過,一旁的慕少天已經扭亮了一盞小燈,燈光柔和,光線迅速填滿了屋子的大部分空間。
涼夏的目光從慕少天身上移過,心qíng有一瞬間的惶惑,她不知道該對他說些什麼,曾經那樣有志氣的從他的身邊走開,以為從此可以獨自面對任何問題,可是到了最後,在生死一刻,她還是打了他電話,還是本能的要向他求救,她果然還是沒用,不僅保護不了孩子,就連保護自己也不能夠。
“jī湯,喝點嗎?”慕少天一直看著涼夏,當涼夏的目光毫不遲疑的從他身上掠過時,他忽然有些慌張,室內的安靜也讓他覺得有些透不過氣來,只得掩飾般的站起身,去取幾步之外桌子上趙明軒從月子中心買回的jī湯。
涼夏的目光很快就被自己身邊小chuáng上的嬰兒吸引了過去,小傢伙吃過奶粉之後,雖然不滿意,但是還是睡得香香的,小眉頭微微皺起,兩隻小胳膊都伸出被子之外,舉什麼東西的樣子。
遲疑了片刻,涼夏的手還是輕柔的落在嬰兒身上,他的四肢那樣柔軟得不可思議,把他的小手輕輕拉回被子中的過程,涼夏覺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生怕一個不小心傷到他。
這是慕少天倒出jī湯後,回身就看到的qíng形,涼夏坐了起來,撐著身子倚在小chuáng邊,神qíng專注的看著小chuáng上熟睡的孩子,他們的孩子,一個混合了他們的血脈,將他們永遠連在一起的柔弱的小生命、
慕少天覺得自己的心幾乎瞬間就平靜而柔和了,涼夏再也跑不掉了,她是他的,有孩子為證,他永遠不會再放她走開,一步也不行。而這個認知,讓他忽然對襁褓中的嬰兒起了一種深深的憐愛,那小小的孩子,是涼夏給他的、最寶貴的寶貝。
“趁熱喝吧,你為了生他流了不少血,”幾步回到chuáng前,慕少天將涼夏的身子攬入懷中,失血讓整個人的體溫比平時偏低,稍稍坐一會身子就簌簌的不可抑止的顫抖,而懷孕、生產也沒有讓她人變得多麼豐盈,他忍不住嘆了口氣,想著給她進補調養的道路還很漫長,首先當然還是離開這個小城回家去,這樣想著的時候,他也看著她的側臉,上面“寫著”對喝jī湯的懼怕表qíng,“你不喝這個,咱們兒子就只能喝奶粉了,”他回想了一下醫生的話,“醫生說,嬰兒母rǔ餵養會比較健康。”
涼夏出院是在半月之後,她身體的復原速度比醫生估計的要慢。這期間,好幾次慕少天都想辦理出院手續,直接把她帶回去,他覺得涼夏始終如此虛弱,必然是因為醫院的醫療水準不行。只是專門從A市請來的專家會診之後,卻說這裡的醫生並沒有問題,問題還在涼夏自己身上。
“她的qíng緒始終不穩,可能心裡壓力太大。”醫生的結論讓慕少天一愣,涼夏qíng緒不穩定,她明明每天都很安靜,安靜的睡覺、安靜的吃東西,她到底在想些什麼?
這樣一想,慕少天忽然覺得自己很無力,真的。他己經很努力的想要涼夏覺得快樂,很努力的想彌和他們之間的傷痕,只是。這些原來都是沒用的,涼夏表面看起來那樣平靜和順。可是,心底在想什麼呢?他根本不如道。
有些頹然的回到病房。這些天他也一直住在這裡。這算是醫院最好的一間病房裡,裡面有兩張chuáng。柔軟的沙發,冰箱、電視一應俱全。和很多次他從外面進來時看到的qíng形一樣。涼夏撐著身子,整個人俯著看向小chuáng里的嬰兒,那麼一點點大的孩子,腦袋還不比他的拳頭大,她卻可以整天整天看的目不轉睛,仿佛總也看不夠,這讓他有些嫉妒,嫉妒自己的兒子,因為有這個臭小子在,他的存在便被涼夏徹底忽略了。
這樣一想,慕少天腳下就踢到了一隻奶粉罐,說起來,chuáng上的小傢伙食量也真是大,奶粉都比別的孩子吃得快,這隻罐子不知道什麼時候空了,經不起他大力的一腳,發出哐當一聲響。
涼夏明顯嚇了一跳,chuáng上的小傢伙也醒了,癟了癟嘴,放聲大哭,陸均衡曾經說,這小傢伙是天生的製造噪音專家,當時慕少天還白了他一眼,心說我的兒子這麼乖巧,怎麼就製造噪音了?但是現在,慕少天絕對收回心裡這句話,他的兒子確實聲音洪亮,哭聲驚天動地。
涼夏急著撫慰孩子,只是她渾身無力,急著一動,額頭冷汗冒出一層,眼前一陣發黑,不得不大力的握住小chuáng的木頭圍欄,才能控制住自己不一頭栽倒chuáng上。
只是chuáng上的小傢伙等不了,嚎了幾聲後,也沒得到媽媽溫柔的撫摸,更不用說擁抱,這讓他難以接受。哭聲一轉,這回眼淚珠子也開始滾滾而下了。
涼夏更急,可是居然提不起一分力氣。終於。她轉頭頭看向一直站在一旁不動的慕少天,眼神里有著乞求。
慕少天沒有動,只是安靜的看著她,仿佛孩子的哭聲並不存在。
涼夏只覺得心中一寒,眼淚漸漸模糊了她的視線。她在醫院醒來時,慕少天總說“咱們兒予”之類的話。她以為,他承認了這個孩子,她甚至想,他會出現在這裡,也是為了這個孩子,慕家的骨血不能像個私生子一樣流落在外,他大概會提出帶走孩子。她雖然捨不得,但是孩子跟著慕少天至少衣食無憂,將來也會有很好的前途,這些,都是她給不了的,所以哪怕再傷心再難受,她也可以忍耐,可是,慕少天真的會對這個孩子好嗎?他為什麼可以在孩子的哭聲里無動於衷
“你每天在想什麼?”涼夏的眼淚讓慕少天有些粹不及防,他真想一巴掌打醒這個女人,孩子哭還不是正常事,孩子不哭才不正常好不好,而且,憑什麼孩子一哭,她就流露出這種對他很絕望的眼神,他怎麼了,他不就是有點嫉妒,而且有點不知所措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