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喜歡。」那個女孩兒的聲音突然變得哽咽,這裡雖然暗,但還是能看清他們的表情,崔福安借著月光和紅色的燈籠發出的微弱的光芒,能看見那個女孩兒清亮的眼睛,竟跟譚淑婉有七分相似,他的心一顫,仿佛看見了譚淑婉嫁給了一個陌生男人,生了一個可愛的女孩兒。
「我瞧你是不喜歡的,幹嘛說謊,不喜歡就不喜歡咯,非要和那些大人學裝模做樣幹什麼?」汪秋水儼然一副大人模樣。
「我捨不得一下子吃完,我,我還有一個哥哥,他去給我找吃的,我想給他留一半。」
汪秋水嘆了一口氣,更像是一個在學大人模樣的不懂事孩子,「你還有哥哥,真好,我家就我一個孩子,無聊死了,什麼都不能幹,我爹沒了後,我娘整天都對著我訴苦勸我長出息,整日裡念那些看不懂的書,我都要變成一個呆子了。
「你才好呢,我和我哥連個落腳的地方沒有,每天都吃的東西都是別人扔掉的那些壞了臭了的垃圾,困了累了病了,也沒有人管我們,要是躺在別人家門口髒了人家的地方還要挨打,最近更是可怕,我聽說好些孩子都被壞人綁走了,聽說是去做狗娃羊娃呢!」小女孩講起這些事,似乎是習以為常了,語氣與神情都顯得麻木。
「真可憐,不過什麼是狗娃羊娃?」汪秋水畢竟是個孩子,見她不哭不鬧,平靜地講出這樣悲慘的經歷,也跟她一樣麻木,便只感慨了一句可憐,就問起了那兩個聽上去奇怪的名詞。
「就是人販子抓了小孩兒,就割掉他們的皮,用狗皮和羊皮蓋住,讓那些狗屁羊皮長在人身上,等小孩兒變成一個怪物,就用他去賣藝掙錢。」
汪秋水聽了,瞪大了眼睛,驚呼道:「那些人也太壞了,他們這樣欺負孩子都不怕遭天譴的嗎?」
「他們為了錢什麼都做得出來呢,我和我哥做夢都怕這種事,每天都要東躲西藏的,哥說馬上冬天就要到了,我們得去找個能擋風的地方,聽說南方沒這麼冷。」
「南方可遠了,你們去不了的,就留在北平吧,或許你們可以住在我家那邊的胡同,我家那邊除了一個壞女人,其他人都不壞的,而且那個壞女人早就走了,你跟你哥說就呆在我家牆後,沒事的,我會保護你們的,而且我娘還會做不黏不硬的月餅,你要是去我家,我就請你吃,還有你哥,又香又軟,比這個自來紅好吃多了。」
孩子畢竟要天真些,雖然他裝作少年老成的模樣,可那顆簡單的心仍變不了,汪秋水被保護得太好,即便知道錢難掙,也沒有將它看得太重,畢竟他從未親手掙過一分錢。見這個小女孩無家可歸,又沒東西吃,還想著要幫她。「我的屋子雖然不大,但還是能住兩個人的,到了冬天,你們可以住我屋裡,不過不能被我娘發現,不然她會打我的,不過你們放心,我會幫你們的。」
「你自己都是被大人照顧呢,怎麼幫我?」女孩兒向來比男孩兒早熟,更何況這個女孩兒還比平常孩子要多經歷些苦難,更明白成人的規則,一個寡婦怎麼可能會想要幫他們呢。
「你幹嘛把人想的那麼壞,我可是把你當成我最好的朋友,難道你還不信我嗎?」汪秋水又說出了孩子氣的話,不過崔福安聽著竟有些感動,這樣純善的感情他還是頭一回見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