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他即將被遣散出宮的時候,他只是驚詫了那麼一下,很快就坦然地接受了這件事,他既沒有不舍,也不擔心未來,因為再不濟他也不可能混的比小時候做乞兒更可憐。
收拾好他的包袱,他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紫禁城,在外面東奔西走一段時間,得了機會進了王家做奴才,過上了另一種伺候人的生活。
不過說實話,他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是低人一等的奴才,雖然做的是伺候人的下賤活,可他覺得他不屬於任何人,他只是他自己。假如他想要擺脫這種生活,他隨時能擺脫,大不了一無所有,這有什麼可怕的。那些被人伺候的主子才是真的過得不是自己,他們沒有一日不擔心自己會守不住手上的名利,他們害怕失去。他們看不起別人,又擔心別人看不起他們。
王遠順覺得大多數人都活的不自在,或許他們不愁吃不愁穿,但是他們同樣有許多顧忌,而他王遠順,伺候人只是他的選擇,這是他的生活方式,去觀察別人的生活,一如他跟著老乞丐趴坐在地上觀看來來往往的人群那樣。
然而他有時候也會分不清自己的這些想法是不是在騙自己活下去,因為他好像沒有牽掛,也沒有什麼追求,他的那顆心,好像從來沒有為哪件事或哪個人鮮活活,直到喜鵲走進了他的生活。
喜鵲是王二少爺帶回家的,聽說王二少爺那天賭錢手氣好,心情很不錯,見喜鵲名字喜慶,長得又乖巧,是個有福氣的人,便買回府了。不過喜鵲在王府的日子並不好過,因為她的存在還不如王二少奶奶房門前鳥籠子裡的那隻黃鶯。喜鵲白天要做丫鬟,做府里最下賤的活,晚上要在二少奶奶跟前伺候,二少奶奶眼裡最容不得沙子了,她每次見著喜鵲,就跟見著在外面花天酒地懷裡抱著別的女人親熱的混帳丈夫一樣惱怒,她將一腔怒氣撒在喜鵲身上,二少爺不歸家的時候,她就用針扎喜鵲,二少爺歸家的時候,她就讓她跪在門前。
王遠順見過喜鵲很多次,有時候是看見她在刷夜壺,有時候是看見她被二少奶奶罵,有時候是看見她低著頭從自己面前匆匆路過。不過不管是哪一次,他都沒有將她放在心上,直到那一天,他被王府的其他人圍起來嘲諷的時候,喜鵲提著一個夜壺走了過來替他解了圍,他這才記住了她。
「姑娘是二少奶奶房裡的新來的丫鬟吧?」王遠順隱約記得她似乎叫喜鵲,在猶豫要不要稱她一聲喜鵲姐姐的時候,喜鵲就開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