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厚道的捂嘴笑,怕人落眼,忙正正臉色復又攆了上去。
跨進宮門,素以試探著問他,“諳達,您說今晚能不能先睡個囫圇覺,明兒五更時候再開始?”
長滿壽慢吞吞扭過頭來,大肥臉上面無表qíng,“您說呢?”
她一下子萎頓了,是啊,不能夠。萬歲爺叫回宮即辦,哪裡容得她歇一晚?要是敢自作主張,擎等著挨鍘刀吧!
走到永康左門和長滿壽分了道,她一徑進了西長房裡。先去掌事房見綏嬤嬤,蹲個福道,“嬤嬤,我回來了。”
綏嬤嬤點點頭,“都料理好了?順遂麼?”
她嗯了聲,“公爺喪事都順遂。”說著掏出錢袋來呈上去,“這是公爺福晉的打賞,嬤嬤替我保管吧!”
有時候人並不稀圖那些身外物,做小伏低表明一種態度,讓人家覺得你眼裡有她,把她挑在大拇哥上,人家心裡就舒坦。素以深諳此道,所以綏嬤嬤對別人疾言厲色,對她卻一向和煦。臉上含著微微的笑意,只說,“我知道你敬我,如今人也大了,得的賞錢都自己收著吧!明年出宮帶了添妝奩,自己手上活絡,到哪兒都有底氣。”
素以應個是,有些些遲疑的看她,“嬤嬤,我挨罰了,今兒起要提鈴。”
綏嬤嬤吃了一驚,“出了什麼事兒?好好的怎麼罰提鈴呢?”
她垂下嘴角囁嚅,“因為衝撞了萬歲爺。”
“在公爺府又遇上了?”綏嬤嬤嘆息,“九成又是不認人鬧的,你這毛病是得改改了。”
她覺得無可奈何,“這不是改不了嘛……”
綏嬤嬤也沒法子想,萬歲爺親下的旨,誰敢說個不字?宮裡混,明哲保身是頭一條。她犯了大錯,任誰也愛莫能助。不過取個巧倒是可以的,“提鈴是苦差事,回頭站著都能睡著。這麼的,這兩天先咬牙挺住,等實在不成了,我找個由頭罰你思過。趁著當口睡兩個時辰,接著也能應付好幾天。”
素以聽了感激的蹲身,“我知道嬤嬤最疼我,謝謝嬤嬤了!”
綏嬤嬤看看案上的滴漏,打發道,“回去收拾收拾,過陣子就下鑰了,別誤了時候。”
她應個嗻,垂頭喪氣回了榻榻里。進門碰見妞子在整理箱籠,把受罰的原委和她說了一遍,又把零碎話囑咐好,弄得像jiāo代後事一樣。
妞子連著呸了好幾聲,“我見過板著血沖了頭憋死的,沒見過提鈴被鬼掐死的。別瞎cao心,得了空就眯瞪一會兒,你命大,沒事兒的。”又追著問,“這麼說見著萬歲爺了?我問你,主子爺長得好不好?聽說漂亮極了,到底是不是真的?”
素以一臉的懵樣,“你問我?我什麼毛病你不知道?”
“怎麼能!”妞子提高了嗓門,“他是誰啊?就這麼被你給忘了?一點印象也沒了?”
她眨巴著眼兒想了想,“我就知道很俊,到底怎麼俊記不起來了。”
妞子簡直恨鐵不成鋼,頭搖得像撥làng鼓,一根細長的手指直壓過來點她腦門子,“就你這樣,不罰你罰誰?依著我,就算忘了阿瑪長什麼樣,也不能忘了萬歲爺的相貌啊!你倒好,萬歲爺也成了閒雜人等,一概過目就忘。”
素以捂住了頭,“多見兩回就能記住了。”
“敢qíng萬歲爺為了讓你記住,還得天天戳在你眼眶子裡讓你瞧不成?虧你手底下丫頭那麼怕你,整天姑姑長姑姑短,卻不知道她們姑姑原來是個傻大姐!”
妞子拍手大笑,素以僵著臉推了她一把,“你別毀我名聲!記著別在我徒弟跟前瞎說,我夠丟人的了,給我留點顏面吧!”
有時候面子真的很要緊,不單男人,女人也一樣。所以素以捏著鈴鐺過宮門的時候連死的心都有,虧得戌正天都黑得透透的了,平時人來人往的地方冷清下來,只看見乾清門上兩盞守夜宮燈遙遙亮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