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到了背人的地方,素以才追問是不是有什麼內qíng。長滿壽直嘆氣,“叫我怎麼和你說呢!你不聽我話,我讓你巴結萬歲爺,你巴結了嗎?這會兒倒好,上了普寧寺,別不是要把你送人吧!”
她大吃一驚,“我也沒gān什麼缺德事兒啊,怎麼要把我送人呢!那把我送誰?把我送給和尚做丫頭,這也說不通啊!”
“做丫頭?做什麼丫頭?送了和尚可就是解悶兒用的了。”上滿壽說得很嚴重,有點嚇唬她的意思。
她果然目瞪口呆,“這不大好……”
“知道不好了吧?後悔了吧?不跟主子跟和尚,你這輩子可完了。”
她哭喪著臉問,“到底是什麼和尚呀?那是個花和尚嗎?怎麼還要姑娘解悶兒呢!”
長滿壽叉腰半仰著臉看天,不勝唏噓的搖頭,“這和尚來頭可大,在寺里十幾年了,也算是有點道行的了。告訴你是走漏消息,不告訴你,對不起咱們的jiāoqíng。”他裝腔作勢的撓頭皮,最後捶了下手心,“我好人做到底,叫你知道,也好提防著點兒。”
素以自然是虛心請教,心裡也盤算著,真到了那時候,她不能逃跑就跪下來求皇上吧!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討饒,再怎麼說跟著萬歲爺總比跟老和尚qiáng啊!
長滿壽背靠著牆,臉上木木的,兩眼有點迷茫,“十五年前宮裡出過一件大事兒,也是從qíng上來的糾葛。當時的太子和太上皇看上了同一個女人,爺倆爭啊,過招。太子十幾歲年紀怎麼斗得過太上皇呢,年輕人異想天開就起兵謀反了。太上皇是沙場上練就出來的厲害角色,太子還沒能怎麼的呢,那點小火苗就給掐滅了。謀反是殺頭的罪啊,要他命也就一句話的事兒。可到底是自己的親兒子,也架不住宮裡老主子們的哭鬧,到最後只有悄沒聲的掩住,對外說太子bào斃,把人送到普寧寺出家,這事兒就算完了。”
素以怔怔道,“萬歲爺要去探望的就是當初的太子爺吧?難怪微服不帶上侍衛呢!那叫他們父子反目的是誰?難道是太后?”
長滿壽做了個“你終於聰明一回”的表qíng,素以知道了寒浸浸直發虛。這麼說來要把她送人真有根據了,要是那位前太子對皇太后還有舊qíng,拿她來慰籍他寂寞空虛的心靈,也十分的順理成章。她傻了眼,是不是萬歲爺恨她不知趣兒,有意的難為她?她不是想回烏蘭木通嗎?就叫她圍著蒲團打轉,還叫她沒名分,讓她知道厲害。
哎呀這招可太損了!她搓著手看長滿壽,“您瞧真有這可能嗎?寺里也有規矩啊,和尚收個大姑娘,這不成笑話了嗎!”
“笑不笑話的……”長滿壽也遲登,最後把手一揮,“看造化吧!”說完了抱著拂塵往腰子門上去了。
素以站著發了會兒呆,照長滿壽說的那麼看,不帶別人就帶她,實在不是什麼好事。她回身看書房方向,四椀菱花門鏤空的間隙里有皇帝緩步而踱的身影,她垮著肩長吁一番,雖然那位太子很可憐,要叫她做替身侍候左右,那她是一千一萬個不願意的。
皇帝在承德逗留的時間有限,要抽出時間來上普寧寺,就得快速把手上的政務辦完,自然又是一夜未歇。第二天從書房裡出來,素以還在挨牆打瞌睡時在她肩上拍了下,自己披著鶴氅往山莊大門方向去了。
她慌忙跟上去,到了麗正門外看見有輛小而jīng的馬車停著,皇帝接過侍衛手裡的馬鞭,沖她使了個眼色,“上車。
她手腳並用爬進車廂里,看見皇帝躍上轅,手裡蛇皮鞭一揮,馬車就駛上了寬闊的御道。她趴著圍子朝後看,果然沒看見有旁人隨行。再瞧皇帝,換了常服坐在前面,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她挑起門帘問,“主子不帶侍衛,萬一遇上心懷不軌的人怎麼辦?”
皇帝說,“我的拳腳功夫雖不高,保護你綽綽有餘。”
這話撞進她心裡來,做皇帝有成千上萬的人用命來維護,幾時用得著他親自動手呢!他說可以保護她,她覺得受寵若驚,“主子放心,遇見qiáng盜,奴才頭一個衝上去替主子拼命。”
他嗤地一聲,“有你這份忠義,朕心甚慰。”
她靠在車門上喃喃,“其實奴才雖然是個女的,奴才腔子裡的心是火熱的。遇上事兒,願意為主子披肝瀝膽,真的。”
皇帝聞言,嘴角揚起一抹苦笑,“是嗎?火熱……沒看出來。”
她躑躅一下道,“叫主子駕車,奴才過意不去。還是主子和奴才換一換,您一夜沒睡,再這麼奔波……”
“身子要受不住的。”他自然而然接了話茬,“爺們兒家,沒你想得那麼金貴。我做阿哥的時候走四方,帶著長隨住窯dòng鑽柴垛子,也吃過不少苦。做了皇帝,不過是身份不同,人還是這個人。我額娘也說過我皮實,和那些嬌養哥兒不同,千叮萬囑讓我做辦事阿哥。我那時候年輕,不懂得那些。現在回過頭來瞧……”他說了半截頓住了,說順了嘴,忘了那晚下的決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