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時此刻,他每一句詰問都格外明晰,絲毫不留情面地撕開了裴寧辭佯裝出來的聖潔模樣。
「罔顧倫理,火燒周家村,以命換名。裴寧辭,還有什麼是你做不出來的?」
許鈺林一個字一個字把裴寧辭這些年種下的惡果從深埋的地里挖了出來。
裴寧辭卻還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樣,即使額角冷汗還未褪去,卻依舊居高臨下:「許鈺林,你又有什麼資格審判我?」
於公,他是當朝祭司;於私,他是他的兄長。
不論是公允還是綱常,都沒有任何一項賦予了許鈺林批判裴寧辭的權利。
許鈺林望著裴寧辭的眼神中,溫度一點點褪去:「憑我是個人,一個能用眼睛看到你做的一切、能用心判斷是非對錯的人。」
裴寧辭瞧著他不語,像是不知該如何回應,又像是不屑於和他費這個口舌。
居於其位,才知其難。
許鈺林都不知他面對的究竟是怎樣的局勢,如此貿然的指責在裴寧辭眼裡是分外可笑的。
許鈺林顯然也是分外了解裴寧辭的,他知道自己這位孤傲的兄長心裡在想什麼。
他靜下心神,用客觀的語氣對他說:「是,你是大祭司,你肩負天下蒼生,為大義捨棄一些也未嘗不可。」
「可是裴寧辭,往任的大祭司里,他們也都淡了和親人的聯繫,但無人在親人病逝之際都不來送一程。」
大祭司先是人,才是神。
世人都能理解這種生老病死的人之常情,無人會以此為矛指責裴寧辭不稱職。
許鈺林的面色實在太過平靜,甚至不像是一種指責,語氣溫涼:「娘重病的那段時日裡,我差人給你送了那麼多信。」
許鈺林想到了裴寧辭找上他時難得寒暄的那句「家中近來可好」,話語微頓片刻,隨後垂眸笑了下:「我倒情願是信沒送到。」
而不是裴寧辭分明收到了,卻從不願花心思去讀一讀那並不會花他太多時間的信。
倘若他讀了,兩人多年後重逢時,裴寧辭又怎會問出那句話,甚至.......還為他們娘親的離世,如外人一般對許鈺林說一句「節哀」?
那不是許鈺林一個人的娘親啊,她甚至咽氣前的最後一句話,念叨的都是裴寧辭。
裴寧辭聞言,卻依舊緘默。
他又有什麼錯呢?他只是如世人所期盼的、像他爹曾說的那般,把自己的感情斷得乾乾淨淨。
裴寧辭不是沒有懷念過在家的生活。
尤其是他進了這錦衣玉食的皇宮,卻為了大祭司所謂的儀態,在大雪天連件披風都不能加的時候。
便總會想起在坐在暖烘烘的屋內,娘親笑著為他們兄弟二人縫製冬衣時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