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以為裴寧辭是唯一的大祭司人選,沒想到這鬼地方就跟養蠱王一樣,撈了一堆生辰八字相符的人入宮。
唯有勝出者才能成為大祭司,而剩下的......都得死。
他們從小就被養在一起,學習著相同的東西,一起流血流淚一起備受煎熬,長大後卻發現只有一個人能活下來。
興許他們一開始的確會猶豫、糾結、痛苦,但到了後面便只剩下了殺戮。
包括裴寧辭在內的每任大祭司都是無悲無喜的,究竟是因為他們天性如此,還是因為他們早就習慣了這世間的千瘡百孔?
所謂的白衣祭司,所謂的纖塵不染,分明是手上沾滿鮮血後,擦洗掉一切痕跡,根據世人的要求偽裝出來的模樣。
就像嚴庚書先前一直質問的,裴寧辭他憑什麼啊?
憑什麼別人為了獲得相似的地位,就必須出賣自己的靈魂、道德、純潔,而他裴寧辭可這一切卻對裴寧辭而言唾手可得?
世上從沒有白吃的午餐,他們只是不知曉這祭司之位究竟是怎麼來的。
若不是裴寧辭一直在與琴貴妃學琴,掌事宮婢也斷然不會得知此等宮廷秘辛。
世人需要一個被他們信仰的高潔神明,但大晟不可能讓一個潔白無瑕的聖人成為權臣。
因此,從這群侍神官被送入宮的那一刻起,他們就註定成為了平民和國家需求參差下的犧牲品。
直至此刻,李婧冉才發現她一直把事情的順序弄反了。
與其說是裴寧辭用這雪白的祭司袍遮掩著他的罪孽,不若說是他得先犯下這滿身的罪孽才能穿上這身祭司袍。
在這種扭曲的、畸形的篩選制度中,裴寧辭他怎麼可能不瘋?
冷漠無情,利己主義,孤獨寂寥,這就是宮裡特地培養出來的、供萬民當成精神寄託的神祇。
禁慾禁酒禁情感是件很艱難的事情,為何鮮少有大祭司破戒?因為他們承受不起失去的代價。
為何裴寧辭如此在意祭司之位和民心?因為他沒有任何選擇權。
情感,陪伴,柔軟,他被迫用這些交換了這祭司之位。
除了這冷冰冰的地位外,裴寧辭已經一無所有。
掌事宮婢見李婧冉不說話,當即使了個眼色,要讓壯漢繼續扎穿她的手。
李婧冉咽了下口水,許是求生欲做祟,又興許是窺見世界陰暗面帶來的感受,她心中驀得升起了同樣不管不顧的情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