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李婧冉的角度看去,她能看到琴貴妃的眼眸中有些迷茫,她卻只是淡笑著對李元牧道:「你這孩子說什麼呢,我自是不會輕生的。」
琴貴妃如是說著,但李元牧和李婧冉心裡都清楚,在先前許許多多次的循環里,琴貴妃最後都選擇了死亡。
李元牧明知道母妃如今都是說給他聽的話,可是他卻沒有任何辦法去勸告琴貴妃。
他能說什麼呢?說自己其實陷入了時空循環,而琴貴妃在時空中每一次都留給他了冷冰冰的屍體?
這個事情太荒謬了,李元牧壓根沒法以這個為緣由,說出任何能夠說服琴貴妃的話。
情緒直直往腦門沖,李元牧只覺得頭顱像是被千萬根金針扎著,讓他頭疼欲裂。
痛得眼前發黑的時候,李元牧的目光挪到大殿門口時,瞧見那高貴又艷麗的紫衣女子正懶散地倚在門邊,笑盈盈地望著他。
「阿姊......」李元牧的眼神都渙散,像是病榻上瀕死的信徒正呼喚著神明、呼喚著他唯一的精神寄託。
李元牧的嘴唇都咬出了血,鐵鏽味在口腔中瀰漫開來,李婧冉立刻留意到了李元牧的不對勁,同樣壓著裙角在他旁邊跪了下來。
她邊伸出手握住李元牧冰涼的指尖,邊冷靜地對琴貴妃道:「貴妃娘娘,七殿下性子純善,屬實並不適合這宮廷鬥爭。」
「與其讓七殿下坐上那被無數人虎視眈眈的位置,不若讓他繼續隱藏鋒芒,平安喜樂地度過這一生。」
李婧冉話語頓了下,試圖從一個母親的角度去剖析琴貴妃的心理,緩慢地補充道:「七殿下如今已然聽到了一切。您就算為他換來了那太子之位,七殿下這輩子都無法釋懷的。」
「況且您對這世間仍是眷顧的,不是嗎?」她語氣格外誠懇,目光在殿內的布置上大致掃了一圈,「丹青畫,七弦琴,在夕陽下賞花,您分明是喜歡這些的。您應當為自己也考慮考慮。」
陛下告訴琴貴妃,她得為了她兒子的榮華富貴去死。
而李婧冉卻告訴她,她的死亡並不能換來她兒子的幸福,反而會在他心裡烙印下一輩子的痛,讓他永世不得安寧。
最重要的是,她應當為自己而活。
琴貴妃看著眼前的女子,眼眸有些濕潤。
不知究竟是李婧冉話語裡的哪一點打動了她,琴貴妃含淚看著李元牧,終於輕輕點了下頭。
李元牧心中緊繃的弦隨著琴貴妃的頷首,終於鬆懈了下來。
鋪天蓋地的疲倦讓他克制不住地往旁邊歪倒下去,被李婧冉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李元牧望著她,杏眸里是李婧冉鮮少見過的光亮,比陽光更為純粹耀眼。
他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沒說,但李婧冉卻好似聽到了他的心中所想。
她半摟著少年清瘦的肩胛骨,側過頭朝他笑了下:「李元牧,我們成功了。」
他們終於打破了琴貴妃死亡的魔咒。
未時三刻的鐘聲再次敲響,李元牧和李婧冉四目相對,均釋然地鬆了口氣,輕輕彎了下唇。
只是就在下一刻,李婧冉卻感受到了熟悉的天旋地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