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牧避開了她的視線,只是看向天邊的雲捲雲舒,低聲道:「我不能告訴你具體的東西。」
「我能告訴你的只有,不要相信他,不要憐惜他,更不要待他好。」
「如此一來,對你,對他,都好。」
說出這番話的時候,李元牧的神色間帶著微不可查的悵茫,就像是被丟進洶湧大海隨波逐流的落水者。
興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究竟想要的是什麼。
他親口告訴李婧冉,要讓她穿回去狠狠地傷害他,可李婧冉從少年的臉龐看到的卻是痛意。
李婧冉注視著李元牧好半晌,只見清瘦的少年郎身上並沒有同齡人的陽光與鮮活,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血液的行屍走肉,被扔在毫無遮攔的空地接受暴烈陽光的審判。
錦袍被他清峋的蝴蝶骨撐得微凸,肌膚白且通透得毫無瑕疵,唇色依舊艷麗,可是卻讓李婧冉覺得他已經在理智崩潰的邊緣,是個全憑一口氣吊著的易碎瓷娃娃。
一句「倘若真的讓你恨我,那如今的你就不會開啟時空循環來救我了」卡在嗓子眼,李婧冉並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她僅僅是柔聲問他:「既然你的目的只是為了告訴我這些信息,你大可以直接在第一次循環時就告訴我,為何還要設計這麼多次的循環呢?」
在時空循環中,李元牧一開始是在刻意隱瞞她,他誤導她時空循環的契機是鐘聲、是琴貴妃的死,唯獨不直接告訴她是他的臆想症。
如果李元牧開啟時空循環的目的只是為了告訴她這些能幫助她逃離小李的信息,他分明有千千萬萬種更直接的方式,不是嗎?
李元牧嘴唇嗡動了下,很勉強地翹了下唇,用過分蒼白的語言掩藏著他自己:「若沒有時空循環,我怕你不信我......」
「你在說謊。」李婧冉很平靜地打斷了他。
「你之所以設計這麼多時空循環,是因為對我而言,我會逆向穿越里和小李重逢;可你是順著時間線走的,你知道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你嘴上說著要放我走,可你捨得嗎?」
所謂「最後一面」,指的是她和幻境中李元牧的最後一面。
李元牧沒有打斷她,亦或是說他根本無從辯解,因為她說的都是實話。
他被這番話剝奪了和她對視的勇氣,他突然覺得很難堪。
就像是習慣了生存於陰暗的水中附著生物,某天忽然被一陣強光籠在身上,使他身上所有的青苔和水漬都無所遁藏。
他依舊是想卑劣地留下她的。
心口不一,噁心又下作。
她應該對他失望透頂了吧。
如今被揭穿後,他只能在她淡淡的眸光里,狼狽地一遍遍啞聲道:「對不住......」
他好想解釋,想辯解說自己也許比她想像中的要高尚些許,可他又怎麼配得上「高尚」這兩個字呢?
放她走,他是真心的,他只是需要她寬恕他多一些時間。
哪怕只有一分一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