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鈺林對李婧冉的這幅做派司空見慣,只是迎著她的視線淡定地微微笑著,甚至還能好整以暇地提醒她:「如何?想到了嗎?」
他早就發現了,李婧冉就是個外強內乾的小烏龜,調/戲他時倒是很勇猛,再近一步她便「嗖」得一下縮回了她的烏龜殼。
只是令許鈺林沒想到的是,李婧冉這次卻提了個很特別的要求。
她對他說:「許鈺林,我想聽你說說你自己。」
「想聽你說說你這些年的生活。」
皮囊上的索取許鈺林倒是還能非常淡定,只是當她試圖從他唇齒間索取這些年他深壓心底的事情時,許鈺林卻反而有一時半刻的躊躇。
倘若放在幾年前,許鈺林應當能分外自然地笑著和李婧冉分享他的生活,只是現如今的許鈺林已經被磨去了分享欲。
他方才說故事的目的是為了讓李婧冉放過裴寧辭,但如果當真只是毫不目的地純分享的話,許鈺林已經太久太久沒有和旁人練習過了,如今聽到李婧冉的這個要求時竟不知該如何開始。
畢竟許鈺林已經習慣了將這些點點滴滴都壓在心底,包括在長公主府中,也一直都是其他公子們有心事時找他秉燭夜談。
從沒有人對他說:「許鈺林,給我講講你的生活吧。」
不知為何,他們都下意識將許鈺林歸結到一個可以信賴的位置,就像是一個神明,只有信徒對神明傾訴的份兒,哪有人會詢問神明的煩心事呢?
許鈺林在別人眼中都太淡定了,泰山崩於眼前而面不改色,旁人很難想像原來這麼個人也會需要一個傾訴的機會。
如今驟然有個人說想聽他分享,他倒反而有些手足無措。
許鈺林遲疑了許久,只是委婉地對李婧冉道:「我的生活其實算不得有意思......」
「沒關係啊。」李婧冉隨意地回,「你要是這麼說,我的生活說不定更枯燥乏味一點。」
李婧冉既然如此說了,許鈺林便別無他法,只能緩慢地將他這些年失去的分享欲一點點撿回來,有些生澀地順著她的意思,對她敞開心扉。
他對李婧冉講了許家以前種莊稼的瑣碎技巧,又對她說了他一開始學棋作畫時犯下的一些小錯誤,原本還有些忐忑不安,生怕李婧冉會覺得這些小細節很沒意思。
但李婧冉笑望著他的眼神卻是亮晶晶的。
許鈺林從沒想過,原來他這些年來被一點點磨去的分享欲,能被一個人在那半個時辰里輕而易舉地養了回來。
他對李婧冉道:「望山看海,海闊天空,我其實一直想出明城瞧瞧的,如今倒算是陰差陽錯達到了這個心愿,來了趟烏呈。」
他在烏呈達到的,又何止這一個心愿呢?
李婧冉聞言點點頭,冷不丁問了句:「什麼山什麼海啊?」
許鈺林愣了下,仔細回想了一瞬,卻發現這個願望已經過去了太久。
他輕輕搖了下頭:「記不清了。」
話音剛落,許鈺林就感到唇上一熱,李婧冉踮著腳在他唇上蜻蜓點水地親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