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可汗夾著菸斗窩於高位,深深吸了一口,轉過臉時煙霧盡數吐在了裴寧辭身上。
裴寧辭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克制著並未說些什麼:「我方才提到的事,不知大哥考慮得如何?」
李婧冉說得沒錯,李元牧如今已經沒了國君的身份,把他扣在這裡和放他走沒有任何區別。
可李婧冉卻忘了烏呈也並不是裴寧辭的一/言/堂,他若想釋放李元牧,這無疑算是被人捏著了個可以勒索的把柄。
最起碼,對他心懷憤恨的大可汗就算不把他弄死也得讓他脫層皮。
大可汗眯了眯眼:「你想放走大晟前國君啊,倒也並非不可。」
裴寧辭眸光微晃,看似恭順地朝大可汗俯首:「還請大哥明示。」
他服了軟,大可汗卻反而拿起了架子,慢條斯理地把玩著菸斗,菸嘴隔空輕點了下他脖頸處的抓痕,笑得有幾分狎昵:「你那金絲雀撓的吧?」
大可汗的這副語氣讓裴寧辭打心底地生厭,袖下的指尖都掐入了掌心,面上卻沒有一絲異樣:「讓大哥見笑了。」
大可汗哼笑,慢悠悠地對他說教:「這女人啊不能太縱著,不然就容易翻了天。」
他視線意味深長地在裴寧辭臉龐停留一瞬,眼裡某些情緒和被裴寧辭設局殺了的前任祭司重合:「人也是一樣。不屬於你的東西,就別妄想。」
「六弟啊,何必爭得那麼辛苦呢。」大可汗眼神微妙,伸手來觸他的衣袖,「老天爺都給你指了條光明大道。」
興許並不是純粹的情緒,更多是一種男人骨子裡的壓制欲。
裴寧辭眼底滑過一絲寒涼,假借斟酒之舉避讓開來,倒完酒後穩穩將酒杯遞到大可汗面前,扯唇笑得虛偽:「多謝提點,奈何我生來愚笨,恐怕要辜負了大哥的美意。」
他在「大哥」二字上咬得分外重。
大可汗盯著他幾秒,裴寧辭也不躲不閃地端著酒杯,片刻後大可汗嗤笑了聲,衣袖一揮拂了他的那杯酒:「太子殿下既然要放了敵軍,縱然你是我的親弟弟,我也無法徇私,必然得付出一些小小的代價。」
裴寧辭掃了眼被酒液打濕的虎皮毯,不緊不慢地拿帕子擦乾手背的水跡:「願聞其詳。」
大可汗抽出匕首往桌案上一扔,抬著下巴:「一笑驚華花滿城,白衣勝雪琴意盈。你身為大晟祭司時的琴藝,可是與那個樓蘭明皇子的容貌並稱為天下二靈的。我近些日子總是甚是擔心,萬一你哪日在烏呈呆得不開心,又想回大晟做你那白衣祭司了可如何是好?」
裴寧辭垂眸,瞧著桌案上的匕首,哪兒還能不懂大可汗的意思?
要想讓李元牧走?可以。
他裴寧辭不是擅琴嗎?那他便要他親手廢了自己的手。
畢竟......大汗又如何會讓一個廢人,繼承烏呈王位呢?
倘若裴寧辭答應了,他同時捨棄的不僅是自己引以為傲的琴藝,還有烏呈王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