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烏髮未束,就這麼凌亂地披在肩頭,光著腳踩在凝著漫天冷意的水磨青磚,黑漆漆的眸子裡是空洞的。
從再次醒來的那一瞬間,李元牧就應當猜到了什麼,他只是眼神直愣愣地盯著前方,就像是忽然忘了怎麼開口。
旁邊跟隨了李元牧十餘年的侍從擔憂地迎上前:「陛下,您可是做噩夢.......」
話音未落,他便被李元牧打斷了。
李元牧茫然地側臉向他,像是在看他,但眼神卻沒有絲毫的光芒。
「她呢?」
他的嗓音是那麼輕,輕得仿佛連落雪聲都能把他覆蓋,脆弱易碎。
侍從愣了下:「您口中的『她』......」
「李婧冉呢?」
李婧冉站在侍從身後,她眼睜睜地看到李元牧在念出她名諱的那一剎那,眼淚就流了下來。
李元牧什麼都懂的,他已經猜到了是她的離開換來了一切的扭轉,換來了海晏河清,和他們的命。
他就像是一個孩子,分明知道答案,卻小心翼翼地向別人詢問著。
不知是期盼從他們口中得到一個善意的謊言,還是想讓他們把他的心割得愈發破碎,通過痛意讓他感受到:哦,原來我還活著。
侍從對此一無所知,他不知曉李元牧懷著怎樣的心態喝下了毒藥,不知他死前有多痛,更不知他此刻口中的「李婧冉」另有其人。
他斟酌著回應道:「華淑長公主如今還在封城,陛下若想見她,不若宣旨召她回明城?」
李元牧聞言便笑,他笑得渾身都在發顫,眼淚止不住地流。
不,那不是她。
他找不到她了。
李元牧一個字都沒說,只是驀得在冰天雪地朝荷花池跑去。
身後一群人少說都跟了李元牧有七年,李元牧即使是那時當眾親手將奸佞斬於劍下時都是面無表情的,他們又何曾見過這位少年天子如此失態的模樣?
甚至都已經不是失態能概括的了,更像是......瘋癲,被奪舍,被下了蠱,什麼都好。
李婧冉心中隱約已經有了些預感,她看著冷風吹澀了少年嬌薄的臉龐,吹得他的單衣獵獵作響,吹得身後那一眾人慌亂的呼喚聲支離破碎。
她不忍再看,可是又像是被某種力量禁錮了一般被迫跟隨著他們往前走。
眼前又是熟悉的荷花池,冬日裡的荷花敗落,只能看到蔫了吧唧的荷花葉和凝著一層薄冰的湖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