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皇帝也在,想必是歇過午覺,見了朝臣,換上了寶藍色的團龍紋便服袍,外頭罩著石青色的褂子,正端坐在南窗下的炕上,陪太皇太后說話解悶。
那樣筆直又磊落的身影,是二十出頭的少年天子,丰神俊朗,挺拔浩蕩。
搖光福身下去,口中念道:「奴才給太皇太后請安,給皇上請安。」太皇太后忙說「伊立吧」,她便捧著碟子站起來,盈盈上前,將奶烏他擱在螺鈿炕几上,外頭雪光一照,倒愈發顯得小巧可愛。
太皇太后看了滿心歡喜,老人家就喜歡這樣明媚的顏色,人到老了,反倒什麼都想試一試,越活倒越回去了似的。
正用小銀匙托起一粒要嘗嘗,皇帝卻道:「皇祖母,等一等。」
太皇太后訝異地望著皇帝,手中的小銀匙舉了會子,終究又放下了,那匙子磕在碟沿鐺然作響,清脆又好聽,太皇太后卻是一臉不解,問:「這是怎麼了?」
皇帝瞥了跪著的搖光一眼,浩蕩的天影里,人就在寬闊的地衣上跪著,被外頭的雪光勾出一層模糊而清冷的邊。皇帝也不知自己是怎麼了,朝李長順抬了抬下巴,「這畢竟不是壽膳房的人經手做的東西,還是小心查驗了為好。」
皇帝的聲音向來是好聽的,清朗溫和,如風入松,這幾句話輕飄飄地落在搖光的耳朵里,卻好似有千鈞的重量。
第9章 旁逸斜出
搖光只覺得面上紅得發燙,像是小時候去郊野玩,不留神,被蒺藜劃破了手掌,在灩灩的日光下火辣辣地,刺眼地疼痛。她內心深處忽然捲起無數層滋味來,辛辣、酸澀翻湧令人想吐。
她恍惚地想起,好像也是那一年的冬天,額捏房裡查出了一個偷盜的婢女,額捏當堂發落了她,她說她並沒有,但是滿屋子的人沒有一個人相信她。搖光那時還小,站在泥金折枝屏風後頭,滿眼疑惑地看著跪在堂中央的婢子,哭得面色扭曲,嬤嬤說那是污穢東西,教她不要看,她那時也沒有留心,凝神去看殷紅的屏風上金粉堆砌起來的一隻海棠花了。
如今,也能稍稍明白那種心境。
她不知怎麼,也許是腦海里湧出來的那一股血氣,她膝行一步上前,重重叩首。栽絨的地毯本就綿軟,她卻生生叩出了響聲。她叫了聲「太皇太后」,仰起臉來:「奴才親手做的,奴才自己來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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