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石大件難得,何況這樣艷若桃花的粉色用來做大件本就不美,不如做小件來的精巧。那香爐也做得極雅,雕成一朵芙蕖的模樣,花心便是燃香之處。養心殿一般燃的是龍涎香,珍貴無比,香氣芬芳濃烈,可今兒卻不,她閉上眼仔細聞了聞,才品出香中的絲絲清涼,裹挾著花香,應該是雪中春信。
皇帝恰巧偏過頭來看她,只見她閉著眼,那濃密的睫毛便如同鴉翅一般,掃出片青黑的陰影。他從來沒有這樣肆無忌憚地端詳過她,也甚少看見她如此而愜意地笑,像是待字閨中不諳世事的小女兒一般,也許是阿瑪或哥子們帶來了外頭新鮮有趣的玩意,又或者僅僅只是因為聞到了雨後薔薇的香氣,於是輕輕閉上眼,露出滿足的笑容來。
皇帝於是輕輕說:「是雪中春信。」
「我就知道是雪中春信!」搖光點著頭,睜大了眼睛,帶著十足十的欣喜,皇帝卻怔住了。
那樣的明亮,那樣的開懷,那樣的坦蕩,仿佛透過這雙眼睛,就看見了三春勝景,就看見了滿樹紅霞如綺,看見了草長鶯飛,看見了春深似海。
然而不過一剎,搖光便知道自己又造次了,垂下眼皮來,仍舊是那樣平淡的神色,與他相對無言。
皇帝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深深的失落,仿佛有什麼很重要的東西,他才剛剛得到,還沒來得及好好珍重,便已經失落無考。皇帝茫然轉著自己手上的玉扳指,匆匆打開錦匣來遮掩自己的無措。只見那匣子裡整整齊齊地疊放著兩方手帕,皆是落花流水紋樣,只是顏色不同而已。
皇帝素來喜歡落花流水紋,不同於江涯山水,落花流水更有一種文人的閒情。可不知怎麼,如今再看,卻隱隱露出幾分酸澀的意味。
東暖閣的窗戶不同於別處,用的是一整塊一整塊碩大的夕陽玻璃,在雪天更能透光,因此室內也更亮堂。皇帝循著光望向她,她迎著溶溶天光,眉目沉靜。
那浩蕩的天光照在栽絨地毯上,劃出一條分明的界線,照亮了栽絨地毯上的各式紋樣。皇帝從來沒有如此刻一般覺得,原來天涯也許不算遠,原來咫尺之間,也可以這樣地遙遠。
小端親王打慈寧宮廊子下等了好一會,才把他媽給盼出來。
太福金一出門就不住地抹眼淚,和蘇塔芳春仔仔細細叮囑了幾句,這才在小端親王的攙扶下一路出宮上了馬車。
一路到府里還無話,因著喪事辦完,家裡沒什麼客人,碩大的門庭空空蕩蕩地,愈發顯得冷清。小端親王便在這冽冽寒風裡喟嘆:「唉!」
「唉你個頭!」太福金瞪了他兒子的光頭一眼,由貼身的女使攙扶著過上房去了,小端親王麻溜兒跟上,一路叫著「媽」,「哎呦喂,我的親娘哎,這怎麼又生氣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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