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便是朱紅色的印鑑,乃是三個字,寄所託。
寄所託…寄所託。
夫人之相與,俯仰一世,或取諸懷抱,悟言一室之內。或因寄所託,放浪形骸之外。
她心中涌動起不知名的情緒,臉上開始發熱作燒,也許病里一向都是這樣。這張灑金粉蠟箋輕飄飄地托在手裡,卻仿佛有萬鈞的重量。
印象里皇帝是天子,端方清貴,他也鮮少對她有好臉色,也許是厭惡極了她。可是今日這方箋紙又是什麼意思?或者說,自打太皇太后病後,他對她流露出來的溫存與親近,又是什麼意思?
一顆心在腔子裡翻騰,不上不下惹人難受。最好的法子便是不去想。帝王之心變幻莫測,今日施恩明日死更是常有,舒宜里氏的結果就是最好的證明,就擺在眼前的東西,還不肯信麼?
搖光小心翼翼將箋紙折好,遠遠地放歸原處,再也不肯多看一眼,復又縮回被子裡。
「奴才叩謝萬歲爺,勞煩諳達帶回去罷。」
四兒倒犯了難,主子爺巴巴兒叫送來的東西,姑娘看了又退回去,那得多掃臉?他試探著問:「姑娘有話帶沒有?或者給個物件兒,也好叫主子爺知道姑娘平安麼。」
窗紙後的人沉默了很久,恬淡的聲,說:「並沒有。」
這差事,難嘍!
四兒「嗻」了聲,頗為惆悵。當然也有幾分惆悵主子爺一番心意付諸東流,御前親送箋,打主子爺登極一來,東西六宮裡沒哪位主子有這樣的恩賞,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回,無奈這位姑娘不開竅,沒有這個意思,倒是明月照溝渠。
更惆悵的自然是自己,在風雪裡白跑了一趟不說,回去原物奉還,主子爺惱了,氣歸氣,遷怒遭罪的不還是他這個眼前送信的嘛!
怎麼辦呢?他順著牆根兒一路走,一路想。怎麼辦?反正兩邊靠他通氣兒,自己找補找補,應該也沒什麼吧!
皇帝今日並未召幸,四兒回去時,彌勒趙剛好從東暖閣出來,身後跟著一長串兒捧著銀盤的小太監。四兒遠遠地望著,喜歡的又差點兒意思,不喜歡的成日家掏心窩子等著,做主子真是難,太難了!
他師傅在廊下和彌勒趙扯白,不過寒暄兩句,見他上來了,瞪他一眼:「猴兒崽子,天寒地凍的,哪兒跑去了?得虧主子爺沒傳喚,不然你有幾條命折在你腿上!」
彌勒趙好聲好氣道:「眼下剛進過酒膳,主子看摺子呢,等閒不會有什麼差事,何苦嚇唬他。」說著便領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