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光反倒笑了,這事她是知道的,成明就是個馬大哈,得虧他有個名號在外頭,賒帳賒得有資本。不然就他這馬馬虎虎不帶錢的性子,早被人追著打了!
她應下,接過荷包,悄悄兒轉到廊下去。昨天下了一場大雪,今兒四更時候才停。她被炮仗聲攪擾,後半夜都沒睡著覺。趴在窗戶上看了半天的雪色,外頭混混沌沌的,天空都是極深的藍灰色,隱約可以看見一點橙黃色的光暈,炮仗聲倒不知道從哪裡傳來了。北風卷了幾片雪在窗欞上,卻讓醉意消弭了好些,人也霎時清醒。這樣安靜的時光難得,她靜下心來,慢慢地聽,在一片闃寂里,卻沒來由地,想起那澹泊的沉水香氣。
昏暗的室內,燭火搖搖欲墜。只能聽見風聲奔騰呼嘯而過,她仰起臉,忽然想起前人的詩句。
歲暮陰陽催短景,天涯霜雪霽寒宵。
仿佛也是這樣一個雪夜,有人在窗外,靜默地站著。天地間一片蒼茫,屋子裡也是暗暗的,反倒讓人覺得沉甸甸地安心。
一個石青色的身影闖進視野,他隔著老遠就朝她招手,親親熱熱喊了一聲「錯——」喊到一半才察覺到旁邊有人,立馬機靈地改口,仍是笑眯眯地模樣,「搖姑娘!妹妹新禧!」
可不是成明。搖光給他蹲福,倒讓他感慨不已。自己伸出手將她攙起來,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贊道:「妹妹氣色好極了!」
「您氣色也好!新禧如意!」大年初一頭一天,任誰都愛聽吉祥話。小端親王的嘴巴都咧到耳背上去了。搖光這才想起來先前太福金對她有交待,忙說:「您額捏讓我送東西給您呢,我原先也不知道能不能碰上,可巧才出來您就來了!」
瞧瞧,這話都說到他心窩子裡去了!小端親王笑得那叫一個明媚,連聲說不礙事,「正好我有話對姑娘說,這兒風口,咱們到那廊子下頭去,不礙事。」
那地兒選的好,四面八方的人都看得見,大家心胸寬廣,舉止坦坦蕩蕩,越大方越不怕別人說閒話。何況你媽擔心你沒錢了讓我給你送錢來,這話當著大傢伙的面兒說多少有點丟人。雖然他倆自小沒臉沒皮一起混到大,在外人面前該有的面子還是要有的。
搖光欣然應允,小端親王樂顛顛地在前頭走,邊走邊說:「得啦!我覺著你自打進宮來對我客氣了好些,從前你叫我什麼?小兔崽子小王八蛋老無賴,嘖嘖嘖,看不出來你還人模人樣的,多莊重文靜一姑娘。」
搖光給他一個白眼子,將荷包遞給他,他拿在手心裡掂了掂,挺沉,「你媽讓我給你送錢來了,知道你馬馬虎虎又好面子,你和你兄弟走一起,別人賞金瓜子,你賞個屁,還是有點跌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