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屏戰戰兢兢回「是」,悔之晚矣四個字橫亘在心頭,鋪天蓋地地彌散開來,她小心翼翼地覷著皇帝,輕輕說,「主子想做的事,無有不成,什麼時候都未晚的。」
皇帝自嘲地笑了笑,再不管她,起身往隨安室歇午去了。重重明黃簾幔低垂,映照晴光如水,東暖閣里一如既往的安靜。錦屏身處其間,恍惚像做了一場夢一樣。
九九消寒圖寫到「待春風」的「春」字,空氣中已有了些欣欣的意味。
今兒在西暖閣里品香,去年做的春消息,窨了許久,正好拿出來焚。太皇太后倚著大迎枕,笑吟吟地看著她。姑娘家舉手投足都賞心悅目。
埋炭、梳灰、清灰、打筋,最後開窗架片,她有條不紊地做著,晴光透過窗欞照在她腕上油青色的桌子上,愈發襯得手腕若雪,纖細玲瓏。太皇太后遙遙道:「先前在家做姑娘的時候,也喜歡坐在窗下焚香。如今成了看你們焚香的人了,可見光陰倏忽易度。」
搖光用小夾取起一旁的銀片架在火窗,復從汝窯天青色瓷罐里用香匙舀些香粉,輕輕鋪在銀片上,她笑道:「奴才在家時,也愛鼓搗這個。《長物志》里說砂片隔火最好,奴才不懂事,把廚房裡的砂鍋砸了取砂片,倒被阿瑪一頓好罵。」
老太太樂不可支,笑罵她頑皮,「砸都砸了,取來聞了不曾?味道好麼?」
搖光面露難色,「好麼…也不好,焚的韓魏公濃梅,黃公說此香有如嫩寒清曉,行孤山籬落間,我聞之卻有如行廚房瓦舍菜市場。」
太皇太后知道她是成心逗自己發笑,到底掌不住,「哧」一聲笑了出來。便在這三兩句談笑間,忽然聞得一股子花香芳草氣襲人,清淺低回,恍如置身草木萌發,天色縹碧的境界。
香味只在若有若無間,窗扇開了一半,老太太懷裡的寶爺伸著懶腰喵了一聲,倒驚動了廊下的藍靛頦,振翅長鳴,腳上束的銀環叮噹作響,清脆好聽。
太皇太后讓她炕上坐,她再四推辭,老太太卻很堅持。她只好依言坐了,坐在炕沿上,太皇太后看了生氣,「這裡沒別人,你又不是老榮太福金,別學她的作派!」
她怪不好意思的,於是大大方方地側坐在炕上,老太太開心,指一指後面的迎枕,「你在家做姑娘的時候,也坐得這麼規矩?」
搖光說才不呢,「阿瑪額捏在,倒還齊整,阿瑪額捏不在,嬤嬤們也吃酒去了,就東倒西歪,怎麼舒服怎麼躺著。」
太皇太后笑著「哦」,「我們當年也是這麼著,說不準你額捏在娘家也是這麼著,只是嫁人了,立起規矩,沒法子的事。」
說到嫁人,端親王太福金一個月來幾次,一半兒都是為的她兒子的婚事。那時過年,她說等開春了再仔細議,原本是想看看他們的心意,若只是借勢說好話,撂開就撂開,彼此只當忘了,也沒有關係,可是既然人家堅持得很,這件事就有必要提上議程,好好商定商定了。
當然最重要的是她的意思,看這個把月,皇帝那頭似乎是冷下來了。每每來慈寧宮請安,總是故意不看她,連送也不必送。想來皇帝也察覺到她和成明的故事,不管是吃悶醋生悶氣,還是真的沒意思了,這都不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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