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而言之,這件事雷聲大雨點小,原本提出的奪爵仗一百改為仗五十, 俸祿減半, 撤銷軍機大臣之職,罰去上駟院餵馬。
聽說閩浙總督給額大人送了這麼大這麼長的魚,各式樣珍玩不提, 還有一株特別高的紅珊瑚, 綽大人老早就說要來吃飯,趁著今兒吉日良辰,擇日不如撞日麼!
前頭小廝給他打著傘,一行人搖搖擺擺地過了二門。那珊瑚樹就放在花廳里,晚飯也擺在那裡。正式會客是在正堂, 綽奇到時,額訥正坐在黃花梨的太師椅上頭喝茶,聽見步履之聲, 連眼皮也沒抬。
綽奇在門口罵了一頓鬼天氣,由底下人伺候著掃乾衣裳上的雨珠子, 才進正堂去。他興沖沖地叫了聲「額大人」, 十分熱絡地問:「您喝茶呢?」
「給綽大人上茶。」額訥笑了笑, 「閒來無事,靜坐聽雨,這茶還粗略可品,綽大人試一試?」
綽奇低頭看了一眼,說呦呵,「了不得,這可是金瓜貢哪!」他訕訕地笑,「也是,在大人您這裡,可不就跟碎銀子似的麼!」
「客還沒來齊,您坐著等吧。」額訥不置可否,「今日大人進宮了面聖,末了竟然是這樣的結果。端親王胡作非為,驕橫跋扈,這樣不把朝臣們放在眼裡,誰知道主子重重地罵,卻是輕輕的罰啊。」
綽奇擺了擺手,很大度,「這有什麼?他們宗室子弟我老早就看不慣了!有句老話兒說什麼?王侯將相有種嗎?媽的就是一群窩囊廢!要不是靠著祖輩,誰他媽兜搭他們!老子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鬥雞走狗的,整個就是一個不求上進,還以為自己多有能耐似的!」
額訥聽他說得粗鄙不堪,也不甚在意。他轉眼去看雨,明瓦燈下的雨如清麗佳人,頗有些霧裡看花的朦朧之美。庭院裡花草都有了蔥蘢的意味,到底是開了春,草木比人先知道時氣。
「今日散朝後,就有人在暗中查端王的事,但也只是順藤摸瓜,掀不起什麼風浪。北邊那裡一切如常,聽說人已經到寧古塔了,說來可憐,三百餘人只留下百來個,死的死,散的散,真是痛心。」
綽奇聽不懂他這話什麼鬼意思,是在同情舒氏?說句不好聽的,舒氏這麼慘不都是他害的嗎?要不是當初他帶人彈劾碩尚,一路從朝會逼到了養心殿那一位跟前,何至於此?當然不能推脫,自己也出了力。可是事情做都做到這個地步了,還裝模作樣嘆什麼氣?
不過該給的面子還是要給的,綽奇也跟著嘆氣,委實感嘆傷情了一番,捻著他的小鬍子,隨額訥看雨,「是碩大人不會做人,不識時務。您當是都給他拋了青枝,他非堅持自己的什麼狗屁大道。堅持也就算了,他喝粥憑什麼要連帶我們不吃肉!我家的人都指望著我養活,我好意思給他們喝稀粥?非逼您到主子爺跟前去告他,那是沒有辦法的事。大道能當飯吃嗎?那孔夫子孟夫子怎麼死了?那學堂里的先生們收什麼錢?他們讀書人就是單純得,真是笑死哦。」
額訥嘴角動了動,「聽說此番端王無緣無故彈劾你,是因為知道了舒氏的事。你如今上御前去了,主子怎麼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