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笑了,拿筆瞧一瞧硯沿,「來磨墨了。」
原來是看得太出神,連墨也忘記添。搖光將書放在一旁,起身來磨墨,卻見皇帝面前放著的並不是什麼摺子,而是以墨繪製的小象,一旁居然還很有興致地題了詞。
小楷纏綿風流,墨色氤氳,原來是一闕《鹽角兒》。
增之太長,減之太短,出群風格。施朱太赤,施粉太白,傾城顏色。
慧多多,嬌的的。天付與、教誰憐惜。除非我、偎著抱著,更有何人消得。
她嘖嘖幾聲,很是嫌棄的樣子,「一國之君,輕浮無比。」話未說完,就看見皇帝很委屈地側過頭來看她,一雙眼睛明亮,連笑意都明亮,他卻還是強忍著撇下嘴,仿佛百種心腸不敢訴。
她到底掌不住,「哧」一聲笑了,皇帝也笑,說話間就要伸手來撓她痒痒肉,她避之不及,又怕將炕几上的御用之物拂亂了,只好連連往後閃避,皇帝瞅準時機,將她的手一拉,便把她抱在了懷裡。
春夜,溫香軟玉滿懷,皇帝將頭擱在她的肩上,細細嗅著衣裳間烘出來的香氣,只覺得滿心滿肺的愜意舒暢。她也不敢掙,靜靜地任由他抱著,他身上有好聞的沉水香氣,並不與龍涎香相衝,她竟然不知自己是在什麼時候喜歡上了這種味道,念念不忘,甘之如飴。
皇帝嗓音嗡噥,帶著十成十的笑意,念起箋紙上的詞句,「除非我、偎著抱著,更有何人消得。」
搖光卻很煞風景,歪著頭靠在他的頸畔,目光漫無目的地放得無窮遠,頗有些惆悵:「我想起寶爺了,尋常我也是這麼抱著它的。」
皇帝很生氣,在她腦殼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憤憤道:「你是只貓嗎?」
她說才不是,打趣他:「我倒想到一個詞,狐假虎威,您把《漢宮秋》這麼包著,真是狐假虎威。」
皇帝不知道她是怎麼從貓想到狐假虎威上去的,不過這個形容倒也頗有些怪誕的貼切,他神態自若,切切地教她:「這有講究!小時候讀書我就這麼幹,夫子都誇我聰明勤奮。不過萬萬不能用四書五經,尋常要翻的。用起這個,就算放在案頭,旁人也沒膽子來動。」
他猶自不放心,「我沒告訴旁人,就告訴你一個了,你別出去亂說,不然我老臉往哪兒擱?」
搖光就要伸手去捏他的臉,他任她捏,其實下手並不重,她掂量了會子,贊同地點點頭:「果然是老臉!」
兢兢業業做了數年的君王,像這樣輕鬆平和的日子少。皇帝重重地「嗯」了一聲,忍不住抿起嘴來笑。心滿意足地擁著她,覺得什麼都不必想了,什麼都不重要了。眼下時光無比珍貴,等風波已定,未來的日子,且長遠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