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阿南显然并不知道我的苦心。我斜眼看她,觉得她嘴角的嘲讽更明显了。不过她的确是无比的镇定。比我这个曾经多次在战场上厮杀的男人还要镇静。
润州到金陵,百余里地,快马不过一柱香的时间。所以当我们离开码头不多远就遇到伏击者时,我一点也没觉得惊讶。
那些人全都穿着黑衣,呼啸着从路边的山道上冲下来,数量不过百余人,他们没有战马,也没有蒙面,穿着样式各异的衣衫,看不出头领。却又不像是乱民。我只扫了一眼,就觉得这些人身上疑点颇多,可他们手中的钢刀却都是货真价真。
“跟紧我!”我只对阿南说了这一句话。好在此时还是我登基后的第三年。在我的亲卫中我还能选出忠心于我的死士。一旦兵器交接,他们能为我抵挡最猛烈的攻击。我只要盯紧我身边的阿南,其它什么都不用我来分心。我领着大部人马一口气冲出了十里,除了用耳朵辨识阿南有没有跟上来外,我不必分心与人厮杀。我以最快的速度脱身毫不恋战。相信没有人真的能阻拦我的行程。
身后的兵器交接之声渐渐远去,我微微吐了一口气,回头看看阿南,她不仅很轻松的一步不落,还居然完全不为所动。只是双手紧扣马缰,勉力赶上我枣骝马。我心情微微放松,很高兴我们都能安然无恙。
而对阿南。我不禁心中有些叹服,真看不出,她这么细细瘦瘦的一个人,却一点也不娇弱。甚至比我这男人还要镇静从容。是她太强,还是我太弱?这小东西真是人不可貌相,每每总有出乎我预料的表现。
当我在微明的晨光中,看到的前方有滚滚烟尘扬起时,我才意识到,我放松的太早了。眼前的烟尘卷起,那是有大队人马逼近的表现。难道是刚才我太乐观了?
我举手示意,慢慢勒住了我的马缰,身后的马队连同阿南也都停了下来。我快速的扫视了一遍我身边的护卫。再看眼前的大路上的烟尘,我估算着,再冲一阵我需要付出的代价。百余里的的路程,难道要我一直这么杀过去不成?
我叹了一口气,这是我的江山,这是我的大肇,我这个皇帝居然到了寸步难行的地步,有一次伏击不成,居然还能有第二次。这是一心想要置我于死地了吗?我若早知如此,哪会再犯今后十年所犯的那些错误。我早该来南方整顿我的兵马。
“阿南等一下小心跟紧我。”这一回我抽出了挂在马鞍边的铁矛,把它紧紧握在手中。只看扬起的烟尘,我也知道,那可不是百余人小股人马了。
“皇上勿惊,那是来接我们的人。”身边的阿南突然开了腔。她闲闲的坐在马鞍上,一脸轻松的模样,“是谢大人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吃了一惊。
“看马呗。”阿南微微一笑,“我对皇上说过的,南人马少。谢大人也不太会骑马。看那烟尘就知道,这一队骑手推进的速度极慢,人数虽多,可是比不上皇上铁军那风烟滚滚的气势。”
这小东西也会适时的拍马屁,她这样说,我还是听了很舒服的。但她明显有口无心,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一双眼睛只盯着前方。
她说的很对,那股烟尘推进的速度略微慢了些。
我提着蛇矛立在路中间等着,那股烟尘渐渐近了,还不等我看清来人,对方的人马就一个个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前面可是我大肇皇帝的尊驾?金陵刺使谢子楠恭迎皇上圣驾。”一个青衫的身影,在离我五丈远的地方就跌倒在尘埃中施礼。
我先仔细看看跪在尘埃中的一干人,慢慢地把我的蛇矛又放回了鞍旁。“谢大人起来吧。”我说,口气有些不善,他那下马时踉跄的样子,让我多少有点轻视了他。我原以为他是个多么强悍的人物,可此时见了,才知道,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更何况他来得可真及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