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府衙后的小码头悄悄上了一艘小画舫。小画舫不起眼,但却在舫柱间描绘得红红绿绿,一看就知道是干什么营生的。我倒是不生气,阿南敢胡闹,我就敢奉陪。其实开始时,阿南分派我当什么“护卫”时,我看到邓芸背过脸去偷偷发笑,便知道阿南要干什么了。什么“护卫”,不过是龟奴的婉转说法。
我不介意,只要真能会会那个胆敢向我下手的人,我也不惜付出这点代价。
邓芸这个世家公子大概是常玩这种把戏,他此时也是鬓角插花,扭捏走路,假装出一付烟花巷中混出来娘娘腔。而且这小子不时冲着我或阿南发笑,不知笑个什么,实在是轻挑得可恶。
“芸哥别掉以轻心,”阿南严肃的瞪了一眼邓芸,“今日这些人,可不比以往我们抓的淫贼大盗之流,定是十分难对付的角色。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付才行。你稳着些,别让你爹爹担心。”
邓芸故意娇滴滴嗔了一眼阿南,“多谢阿南疼怜。”
我牙根一酸。
邓芸自己绷不住 ,大笑起来。
“芸哥别闹!”阿南叱他。
邓芸这才安静了一些。但他看着阿南,脸上抹过的那一丝忧色,却逃不过我的眼去。
画舫才行出不久,邓芸突然又开了口:“阿南可还记得当年伴你出游的小伙伴?如今他们都不在,只有我一人还能陪你了。这几年,我常想,阿南在北方不知过得好不好。按理说,我应该希望你过得好,可,我有时想,也许阿南过得好了,就会忘记了我们。”
他这些话全是当着我的面说的,显然他是故意让我知道。这少年胆大却并不冒失,他知道如今除了他,能在我面前为阿南进言的人再无第二个人。这样的机会,机不可失。洛京虽有南臣,但大多官职低微,到了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洛京的阿南孤立无援,她过得好不好,南朝的旧友们无人知道。
这少年的心思,我已经明白了。其实我也早有此意,只怕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呢。至于邓老将军到时舍不舍得放他,这倒不在我考虑之例。
阿南此时倚窗坐着,探着头看向舷窗之外,半晌无语。
邓芸回头对了我说:“皇上您不知道,早年,我们和阿南一起,曾经是玩过今天这样的把戏的,抓到过真正的江洋大盗,也抓到过出名的采花淫贼。皇上今天大可放心,只要那人敢上了我们这小画舫。阿南有本事对他们手到擒来。”
“闭嘴!”阿南说。
“本来就是,为何不能让皇上知道?”邓芸不以为然,“当年你父皇还曾夸我们年少有为呢。干这个,我们百无一失。阿南,你的能力不让须眉,而那时陪你的,也都是一方俊杰,如今你却……”这少年当着我的面叹了一口气。
是说我委屈了阿南吧。
“以前的旧事休要提了。”阿南的语气十分淡漠,可脸却生硬的别向窗外,想不让我看到。
邓芸微微一笑,适时的站了起来,“我这是年纪大了,有点嘴碎。”说完掀了帘子钻了出去。
阿南始终没有看邓芸一眼,只顾撇头看着舷窗外的流水。她的目光淡远,好像邓芸说的话与她无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