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作声,心里终究有些难受。
晚上对阿南说起此事,阿南倒是平静,她从来没去看过那个孩子,但她似乎心中有数,“到了满月,请李济那些酸腐和钦天监们一起找个好字作名字吧。”阿南说,接着念了一声佛。“菩萨会保佑这孩子好好长大的。”其余的话,她一句没有多说。
此时,阿南小屋那些随风起舞的花帘,将她院中的景色不时卷入我的眼帘。我看到大柏树在暮影中已经有此泛翠的身影,看到泥土间新拱出的绿色。也觉得心里有一点希望。那孩子也许养大点就好了,我这样安慰自己。
“还是阿南快点给我生一个吧。阿南生孩子的话,我天天自己守着阿南,不假他人的手来照顾你。”我对阿南说。这样说的时候,我自己的心里也是一沉,其实我是知道这孩子为什么这样弱的,说到底,还是我没有照顾好他。
阿南的手上拨动着冰清,她只微笑的听了。
“生孩子时也不许他们隔断我们,我得握着阿南的手,看我们的孩子怎样生出来。”我向她说,似乎也是在对自己说。
这回阿南啐了一声。她任我的手抚摸她的头发,手上却不曾停。琴声从她手上流出来,我的心又安定了下来。
我听她奏完一一曲,又看她放下琴慢慢倒在我怀里,“皇上知道吗?我本不该管林美人的事。”她说。“那天我从荣安宫出来,听到她的呼叫,根本就不该停步。因为我知道,早就不知有多少人听到了她的呼叫而没有停步。”
我的手抖了一下,却还是揽住了阿南靠过来的身体。
“我只是不忍心,”阿南像是在对自己自言自语,“她们在背地里,都说林美人的体格像我,瘦。又说她和我年纪一般大。她们都像在看笑话似的。”
我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气。心揪了起来。
“我怕生孩子,”阿南说,眼睛望向虚空之中,“母后生我弟弟时,从早上一直到下午。几乎生了一天。一直生到了日暮。也是这样一盆盆的血水端出来,伴随着母后的叫声。”阿南在我怀里闭上了眼睛。似乎不愿再看到那时的场景。
她瑟缩在我的怀时,看起来从来没有的脆弱。她的母后在生下他弟弟不久后死去,我是知道的。也难怪她会畏惧。
我捏着她瘦瘦的小骨架子,“所以我说要把你养胖嘛!”我说,“长胖些结实些,就有力气生孩子了。”
阿南乖乖的让我捏她,似乎心里在打什么主意。阿南身体看起来的确柔弱了些,可我知道,她的骨子里可不像林美人,阿南要坚强得多,她不会真的害怕生育的。到了那时候,她肯定会很勇敢。
果然,阿南似乎打定了什么主意,她半支起了身体,一只手抓住我的衣襟,一双大眼睛与我直视,“妾先承认自己悍妒。”阿南在我面前一旦称妾,必是在说很要紧的话,“妾不要和别的女人争宠。”
我忙着连连点头,虽然心里也不是很明白阿南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皇上一旦和妾生了孩子,就只能和妾生孩子,不许再有别的女人掺和到我们中间。”
我愕然望她,这小东西今天的样子好凶,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凶,她这是想咬我一口吗?
“在妾生孩子生到奄奄一息,甚至要流尽了血的时候,皇上得一直握着妾的手,不许松开。从此不许松开!不许再拉别的女人的手。”
我好像有些明白阿南了,她果然是怕,怕我只是借她的身子生孩子,怕我对她色衰爱驰。她已经至少两次看到女人在生孩子时,如同走了鬼门关。她害怕了。当然,她的怕里还有别的东西,让我心里很高兴。我看得出,至少她有那么一些在乎我了。
我好好拥她入怀,安慰的拍着她,“我不会松手的,”我说,“我还知道阿南也不会松手。”阿南温暖的掌心,曾捧起了我的头颅,她不放弃,我也不放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