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chuáng上的良妃咳了幾聲,康熙一時顧不上太醫,忙轉回身去看她。良妃緩緩地睜開了眼,神色迷茫地看向康熙,怔怔地看了好半晌,那眼神才慢慢清亮起來,卻又閉上了眼睛,將臉轉向了chuáng內。
有淚珠從她的眼角流出,緩緩地滾落入鬢角的髮絲之中。
康熙看得心痛,柔聲問道:“有什麼話不能說,偏偏要尋死?”
良妃默了片刻,啞聲說道:“臣妾圈禁宮中近二十年,時時刻刻只想著一件事,就是皇上能來,給臣妾一個台階下,可是日子一天天過去,臣妾等來的只有皇上對臣妾與日俱增的恨意和無邊的寂寞。臣妾想,既然此生已無望,倒不如奢望來生……”
話說到一半,她便說不下去了,只是眼角的淚珠滾得又急了些。
康熙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將她的臉輕輕地轉向自己,輕聲問道:“你真是這麼想的?”
良妃眼圈通紅,忽地坐起身來,將頭埋入康熙懷中,孩子一般放聲痛哭起來。康熙輕輕地用手撫著她的背,臉上卻露出了歡喜之色,低聲埋怨她道:“朕就知道你心裡是在乎朕的,早知今日,你又何苦那麼倔qiáng,làng費自己的大好年華?”
良妃哭得更為厲害,哽咽著說道:“臣妾愚鈍,請皇上治罪。”
康熙看她哭起來這般孩子氣,忍不住笑道:“好,既然知道有罪,就更不應該死了,朕罰你……”
此話一出,殿中一時更為寂靜,就連他懷中的良妃也忍不住停下了哭泣,只啜泣著看向他。
見她這般,康熙不自覺地笑了笑,繼續說道:“下半輩子好好地留在朕身邊伺候朕。”
良妃怔了怔,這才展顏笑了,下chuáng向著康熙盈盈拜倒,說道:“臣妾遵旨。”
德妃原本一直站在chuáng邊陪著抹眼淚,見狀不等康熙發話便上前扶起良妃,歡天喜地地勸道:“好了好了,能看到妹妹跟皇上和好,真是天大的喜事。明日臣妾會吩咐底下人把承乾宮修葺一下,一切供給按妹妹的份位給。皇上覺得如何?”
康熙看著良妃,點了點頭。
德妃眼珠一轉,又笑道:“那臣妾就不打擾皇上跟妹妹敘舊了,臣妾告退。”說完便帶著殿內的太監宮女們都退了出去。
良妃復又抬頭看向康熙,“皇上……”
康熙笑著把她拉到chuáng邊坐下,氣道:“你呀你呀,如此倔qiáng,跟當年的皇后一模一樣。”
話一出口,他自己已然後悔,良妃因面容和赫舍里皇后相似才得寵,平日裡最煩人在她面前提起此事,她好容易轉了心氣向他服了軟,他無意間說出這話來,怕又要惹她不高興。康熙笑著拍了自己腦門一下,笑道:“哎呀,瞧朕的記xing……明知道你不喜歡提先皇后還……”
誰知良妃卻伸手輕輕地掩住了他的嘴,溫柔地笑了笑,說道:“皇上不必掛懷,以前是臣妾太任xing了,才會不懂規矩,其實仔細想來,能長得像先皇后,得到皇上寵幸也不錯,何必計較這麼多呢?以後的日子臣妾只想留在皇上身邊,好好伺候皇上,別的什麼都不會再想了。”
康熙聞言不免有些詫異,這樣的話卻不像是以前那個xingqíng倔qiáng的良妃能說出來的,他低頭仔細打量她的面容,只見她目光坦然溫柔,含qíng脈脈地看著自己,絲毫不像是說謊的模樣。他心中不由得又是感動又是歡喜,伸手將她擁入懷中,低聲嘆道:“有你在朕身邊,朕再無所求。”
